許詩念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睫毛不停地顫,像被風吹亂的花瓣。
她的手始終沒鬆開江時序的襯衫,反倒越揪越緊,把那一片布料攥得全是褶子。
像溺水的人死命抓著唯一的浮木,明明知道該推開,卻怎麼也提不起勁。
吻到深處,江時序的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識,從她後腰緩緩往上滑。
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沿著她脊柱的弧度一寸一寸走,像在數她的骨節,又像在丈量這五年錯失的距離。
他的掌心滾燙,燙得像是要穿過衣料,直直烙進她的皮膚里。
許詩念猛地一顫,條件反射似的側了側身,像要躲,又沒真正躲開。
她的腰軟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只能由著他吻,由著那隻手不急不緩地動作。
她閉著眼,眼尾泛起薄紅,呼吸又急又淺,吼間溢出一聲壓不住的輕哼。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點著了,暖黃色的燈光鋪下來,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暈開的水彩畫。
片刻後,江時序的手指繞到她背後,熟門熟路地尋到那排扣子,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捏,扣子便無聲地鬆開了。
許詩念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
江時序的動作也幾乎在同一瞬間頓住。
他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眼底的迷亂倏地退去,整個人驀地清醒過來。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那隻不知何時已經探進她衣擺、此刻正嚴絲合縫貼在她後背上的手。
江時序瞳孔極輕地縮了一下。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眉峰慢慢蹙起來,越蹙越緊,像在跟什麼較勁。
那隻手也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掌心還貼著她背後那片細膩溫熱的皮膚,指腹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一下一下,像是無言的提醒著他剛剛做了什麼。
他閉了閉眼,像被自己氣到了。
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懊惱,有荒唐,還有一種對自己失控的不可置信。
他怎麼會這樣。
明明只是想吻她,怎麼一碰到她,手就不屬於自己了,什麼時候鑽進去的他都不知道。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江時序擰著眉,偏過頭,不太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過了兩秒,他嗓音沙啞地開口,語氣聽著倒還穩,可細細聽,尾音卻帶著幾分罕見的無措:「糖糖,我……」
江時序頓住了。
他這個向來不大會詞窮的人,此刻竟搜刮不出一個像樣的句子。
他能說什麼?
說不是故意的?
可人都抱在腿上了,手還在她衣服里,扣子都解了,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江時序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在她後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隨即又像被燙著似的立刻停住。
他的另一隻手仍扣在她後頸,掌心滲著一層薄汗。
江時序怔怔看著眼前女人,眼底像壓著一場隨時要落下來的雨,又深又暗,卻始終沒敢再動一下。
半晌,他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神志,一點一點地把手從她衣擺里抽出來。
動作輕得近乎克制,像是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徹底收不住。
抽回手後,他偏過頭,避開面前女人的目光,手指蜷了蜷,又鬆開,反覆兩次,最後才挫敗般垂在身側。
那神情,活像犯了錯等著被處置的犯人。
許詩念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時序,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臉,和室內那團暖黃色的光。
她張了張嘴,似乎也想說什麼,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到頭來卻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他越界了?
那她自己呢,就沒有越界嗎?
他親她的時候,她不但沒推開,還揪著他的襯衫不放,還往他懷裡貼。
那說「下次別這樣」?
「下次」這兩個字剛湧進腦海,許詩念就怔住了。
下次?她是在默認還有下次嗎?
還是說,「我不介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許詩念立刻被自己嚇了一跳,下意識抿緊了嘴。
她無意識地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襯衫。
她鬆開,又攥緊,再鬆開,最後徹底放開,把手虛虛搭在他胸口,指尖貼著他滾燙的體溫。
臥室里靜極了。
兩人近在咫尺,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心跳,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呼吸。
許詩念蹙了蹙眉,想說點什麼,隨便說點什麼,打破這要命的沉默也好。
可她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每一句都像帶著稜角。
說出來不是傷人,就是丟人。
她乾脆偏了偏頭,徹底閉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