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主城區,車流漸密,走走停停。
方辭透過後視鏡往后座瞥了一眼。
許詩念依舊偏頭看著窗外,江時序的手依舊搭在她肩上,但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許詩念臉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看到這一幕,方辭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領導,你那個笑是幾個意思?
你還是我那個開會全程零表情的大領導嗎?
這反差也太要命了吧。
我滴個乖乖。
方辭眼睫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仿佛誤入了一部偶像劇的拍攝現場,而他是那個扛機器的。
下一秒,他默默收回視線,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路面上,腦子裡開始背明天的工作安排。
雖說狗糧好吃,但他也不敢明目張胆一直吃。
他跟著大領導幾年,太清楚他的脾氣了。
該你看見的,他會讓你看見;
但不該你看見的,你多看一眼都是錯。
作為秘書,該當空氣就當空氣。
該裝瞎的時候裝瞎,該裝聾的時候裝聾,這是基本功。
「上午九點,區委常委會。」
「十點半,接待省里調研組。」
「下午兩點,項目專題會,財政局、教育局、民宗局都要到場。」
方辭在心裡一條一條過著工作安排。
過了約莫兩分鐘,他忽然想起什麼,看了一眼導航,正想開口問一句「領導要不要先吃飯」。
可這話還沒出口,就看見江時序抬手看了眼腕錶,然後開口對許詩念道:
「你午飯想吃什麼?」
許詩念正靠著椅背看窗外,聞言想都沒想,回道:
「不吃了,你們直接把我送回住處就行。」
「先吃飯。」,江時序語氣不高,聲音卻不容置疑。
許詩念微微蹙眉,轉頭看他:
「你待會不是要開會嗎?來得及?」
「來得及。」,江時序回得毫不猶豫,「兩點半才開始,現在才十二點多。」
「可是……」
「吃點東西,你早上就沒吃多少。」,江時序語氣溫柔又道。
許詩念還想說什麼,對上他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嘴角無奈地彎了一下,最後輕輕應了一聲:
「好吧。那就簡單吃一點,別耽誤太久。」
方辭坐在前排,聽著兩人的對話,眉梢不由又挑了挑。
他想起前陣子,大領導上午在單位連開三場會,下午還要趕去省里。
中午他見領導臉色不太好,多嘴問了一句:「領導,要不要吃了午飯再走?」
江時序頭也沒抬地說:「不餓,直接走。」
可今天呢?
他那個連自己餓不餓都不管的領導,現在追著人家問想吃什麼?
還讓人家要好好吃飯。
方辭心裡嘖嘖兩聲,打了把方向盤,把車拐進街邊一條煙火氣濃郁的小巷。
不多時,車子停在一家老牌米線店門口。
兩人推門下車。
江時序走到許詩念身邊,自然地牽住她的手,一起邁步進去。
方辭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兩個人手牽手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幸好他提前用過午飯了。
不然,今天這頓飯,他都不好意思上桌啊。
進店後,許詩念和江時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許詩念點了一碗菌子米線,江時序點了一碗雞肉米線。
米線上得很快。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線便端了上來。
許詩念那碗是菌子湯底,上面鋪著幾片薄薄的雞肉片和油雞樅,湯色清亮,菌香撲鼻。
江時序那碗是土雞湯底,湯色金黃濃郁,香氣撲鼻,上面臥著幾大塊雞肉。
江時序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的雞肉都夾到許詩念碗裡。
許詩念看著自己碗裡多出來的雞肉,輕聲道:
「你自己吃。」
「我不愛吃雞肉。」,江時序淡聲回答。
許詩念抬眸看了他一眼。
五年前在青山鎮,他就總說不愛吃雞肉、不愛吃魚、不愛吃各種她愛吃的東西。
後來她才發現,他不是不愛吃,只是想留給她吃。
但她沒拆穿,低頭默默把那些雞肉吃了。
吃完米線,兩人重新上車,車子徑直朝許詩念住處的方向開去。
到達小區,方辭把車停在路邊。
車子剛停穩,他正要推門下車,后座的江時序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
他繞到後備箱,拉開,把許詩念的行李箱和他的旅行袋一起拎了出來。
見狀,方辭趕緊下車:「領導,我來。」
江時序淡淡瞥了他一眼,說了句「你在這裡等著就行」,便拎著箱子徑直朝巷口走去。
許詩念也立刻下了車,朝方辭微微頷首,快步追上江時序,輕聲道:
「你待會還要開會,東西我自己拿上去就行。」
「我送你上去。」,江時序回答。
「真不用,就幾步路。」
「沒事,我送你,很快。」
江時序一邊說,一邊推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了。
許詩念看著他的背影,只好快步跟上。
方辭站在車邊,就這樣看著兩人並肩走遠。
路上,許老師走在領導身邊,時不時伸手去夠他手裡的旅行袋,被他輕輕避開。
她又去夠行李箱拉杆,他又讓了一下。
最後許老師乾脆放棄了,只乖乖走在他身側,偏頭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無奈又好笑的笑。
方辭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有些甜滋滋的。
不對,他一個單身狗,甜什麼甜。
他收回視線,靠在車門上。
風從巷口吹來,攜著若有似無的桂花香。
等等,剛才,領導好像把他的旅行袋搬去了許老師家?
所以,他的領導以後就住這裡了?
哈……難怪不讓他幫忙,領導這是想親自把自己打包送去許老師家裡啊。
所以,他以後接領導,直接來這兒就行了吧?
方辭在心裡浮想聯翩一通後,嘴角又開始浮起若有似無的姨母笑,偏頭又看了眼兩人消失的方向。
許詩念跟著江時序上了樓,開了門,換了鞋。
進門,江時序把行李箱靠牆放好。
放好行李,他沒立刻走,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許詩念。
許詩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笑著問道:
「怎麼了?是有什麼不放心的?還是覺得還差什麼?」
江時序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許詩念太熟悉了。
五年前在青山鎮,他每次想要什麼又不肯直說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她看了看他,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走過去,踮起腳,在他唇上快速碰了一下,柔聲道:
「好啦,方秘書還在樓下等你呢,趕緊下去吧,別耽誤開會。」
江時序沒應聲,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輕輕扣在懷裡,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低聲叮囑道:
「坐了一上午的飛機,你待會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去開會,開完會就回來。」
「嗯……」
許詩念輕輕點了點頭。
江時序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行李箱,又說:
「好好休息,行李箱裡的東西等我回來收。」
「好……」
「那我走了。」,他說。
「嗯……」
話雖這麼說,江時序的腳卻沒動。
他目光在許詩念臉上緩緩轉了一圈,從眉眼看到嘴唇,看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
鬆開懷裡的人,江時序轉身去開門。
手搭上門把,他又停住了,回頭看了許詩念一眼。
許詩念沖他笑了笑,江時序才擰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樓道的聲控燈亮起來,樓道的光落在他肩頭。
江時序邁步出去,想起什麼,他又探頭進來:
「晚上想吃什麼?我開完會帶回來。」
許詩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開完會都幾點了,我自己做。」
「別做了,太累,我買回來。」
許詩念想了想,回道:
「那你看著隨便買點吧,我不挑食,都吃。」
江時序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兩眼,拿起玄關柜上的鑰匙,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許詩念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陽光從陽台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戒面上,那顆透明的小石頭泛著溫潤的光。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走到沙發前坐下,整個人陷進靠墊里。
窗外的雲城秋陽暖融融的,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樓下桂花樹若有若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