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許詩念剛打開手機，消息便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她低頭一看，蘇曉的對話框裡已經攢了七八條未讀。
從「到哪了」到「你下飛機沒有」，再到「你再不回我我就去機場堵你」，中間還夾著無數個表情包。
許詩念一條條看過去，嘴角不自覺彎了彎，手指飛快地打字回了一句：
「回到啦，剛下飛機。」
消息剛發出去，蘇曉立刻秒回：
「呀……你終於回我信息了，我現在有點忙，忙好給你電話哈。」
「好嘞……」
江時序走在她身側，一隻手拎著行李，另一隻手很自然地伸過來，牽住她的手，淡聲問了一句：
「看什麼呢，這麼高興？」
「沒什麼，就是蘇曉給我發了幾條信息。」，許詩念回答。
然後收起手機，偏頭看他，問道：
「你待會兒怎麼走？回單位還是先回住處？」
「回單位。」江時序說，「下午有兩個會，推不掉。」
許詩念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她早就知道，回到雲城，江時序就不再是那個能在京北陪她逛胡同、背她走護城河的人了。
兩人並肩隨著人流往外走。
在航站樓外等候的方辭，遠遠地就看見了他們。
他看到兩人手牽著手，大大方方地從航站樓門口走出來。
大領導邊走，邊微微側著頭聽許老師說話，眉頭舒展，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而許老師一邊走，一邊微微仰頭看大領導的側臉，風吹起她的碎發，她抬手別了一下，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是剛說了什麼有趣的事。
雲城的秋陽斜斜地照過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們的影子並在一起，被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方辭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啪」地一下鬆了。
這幾天，大領導在京北休假，雲城這邊的日常大小事務全都壓在他身上。
他每天不是泡在會議室，就是埋在文件堆里。
從早上一睜眼就是電話、材料、協調、匯報，不是見這個就是見那個，整個人快要被無窮無盡的工作壓得麻木了。
他天天盼著大領導回來主持大局。
此刻，真神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他心底所有積壓了許久的疲憊瞬間散了一大半。
方辭站在原地，不自覺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笑有些莫名其妙，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笑。
可能是因為領導終於回來了，他那堆成小山的待批文件終於有人簽字了。
也可能是因為，眼前領導和領導夫人手牽手出來這幅畫面實在太好看了。
好看得讓他忽然想起來，哦，原來生活里不止有文件和會議，還有這種東西。
許詩念抬頭的時候，也正好看見方辭。
她偏頭看了江時序一眼，江時序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沒說什麼，只抬了抬下巴，邁步朝方辭所在方向走過去。
他們走近，方辭快步迎了上來。
他先對著江時序微微躬身，恭敬地喊了一聲：「領導。」
然後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
接過行李箱，他轉頭看向許詩念，又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
「許老師，辛苦了。」
許詩念笑著回了句：「方秘書好，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
方辭剛想說「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目光不經意往下一落，就看到了許詩念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
他嘴唇動了動，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我去。
方辭在心裡喊了一聲，面上差點沒繃住。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江時序，又飛快地看了一眼許詩念，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最後落在那枚戒指上。
這。
這這這。
老大，你這什麼節奏？
方辭在心裡瘋狂刷屏。
說真的，大領導平時的作風他也不是不知道，項目推進快，批示回復快，處理問題也快，該拿主意的時候絕不含糊。
可這。
這是不是也太快了？
才幾天時間，把戒指都給許老師戴上了？
方辭嘴角抽了一下，拼命壓住往上彎的弧度，可怎麼壓都壓不住，最後只能抿著嘴，把笑憋成了一條線。
我的天，我的老大你可以啊！
深藏不露！出手即絕殺啊！
這下好了！
全單位最讓人惦記的漂亮溫柔的許老師，徹底被我們領導拐回家了，嘻嘻！！！
你該不會是答辯之前就準備好了吧？
該不會是在雲城的時候就已經盤算好了吧？
方辭心裡戲漫天紛飛，臉上努力維持著職場秘書該有的冷靜體面，可嘴角那點笑意卻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江時序把他這副怪異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冷冷地問了一句：
「怎麼了？」
聞言，方辭渾身一僵，抬頭對上自家領導的眼睛。
大領導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方辭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硬著頭皮支支吾吾回道：
「沒沒沒，沒什麼，領導！」
江時序看了他兩秒。
方辭脊背不自覺繃直了一下，微微低下頭，心裡不停默念：
領導，你就別看我了，看你女朋友吧，哦，不，看你老婆吧，你老婆比我好看多了。
江時序收回目光，沒再追問，只偏頭看了一眼許詩念，抬了抬下巴。
「上車。」
「好。」，許詩念應了一聲。
方辭立刻轉身，快步走到車旁，拉開后座車門，側身讓到一邊，微微躬身：
「領導，許老師，請。」
江時序看了一眼許詩念，邁步從另一側上了車。
許詩念看了他一眼，走到車門前，客氣地朝方辭說了一句：
「謝謝方秘書。」
方辭語氣溫和地回了一句：
「許老師您別客氣，這是我應該的。」
許詩念抬眸看了一眼車內，江時序已經坐進去了，她也彎腰坐了進去。
方辭替她關上車門，才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很快駛出機場高速，匯入主路。
雲城秋天的街景從窗外一幀一幀掠過。
行道樹是熟悉的香樟和藍花楹，路兩邊盛開著五顏六色的鮮花。
路邊的小店招牌還是老樣子，賣米線的、賣水果的、賣菌子的，從窗外一閃而過。
許詩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街景，整個人慢慢松下來。
她剛準備掏出手機看一眼，還沒來得及拿手機，手就被江時序撈了過去，自然地握在了掌心裡。
許詩念怔了一下，偏頭看他。
他正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仿佛這是一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
許詩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輕輕笑了一下，由著他握著。
方辭從後視鏡里瞥見了這一幕。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救命！！！
領導！！！
您真的一點都不克制了是嗎！！！
我知道你們現在徹底定下來了！
我知道你們好事將近！
我知道，你們生米也許早就煮成熟飯了！
但是我還坐在前面啊！
我還在車上啊！！
您能不能稍微給隨行工作人員一點面子啊！
當然，這些話，方辭也就心裡嘀咕一下，他是不敢說出口的。
他一邊內心瘋狂碎碎念，一邊死死目視前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可後視鏡里那一幕還是隔幾秒就跳進他的眼睛裡。
不多會兒，許詩念察覺到前方方辭透過後視鏡悄悄掃過來的視線。
她臉頰微微一熱，輕輕動了動指尖，想把手抽回來。
江時序卻握得更緊了，還把她的手微微抬起來，手指一根一根展開，又一根一根合攏，像是在做什麼很有意思的遊戲。
許詩念偏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方辭，輕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
「別鬧。」
江時序偏頭看她，語氣很平，表情很無辜：「怎麼了？」
許詩念又看了一眼方辭的方向，伸手輕輕掐了一下江時序的手背。
江時序微微挑眉，不疼，但顯然接收到了信號。
他偏頭看了一眼方辭的方向，目光平靜得跟看空氣一樣，又轉回來，看著許詩念。
「有人……」，許詩念用眼神微微朝他示意了一下。
江時序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做賊模樣，嘴角彎了彎，手掌從她手背上滑出來，直接落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攬，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許詩念沒防備，整個人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他的胸口，鼻尖差點蹭到他的下巴。
她耳根一下子紅了，偏過頭瞪了他一眼。
江時序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不能鬧？」
「江時序。」
許詩念咬著牙，用氣聲喊了他一聲。
江時序眉眼一挑，抬手輕輕攏了一下她被風吹亂的碎發，然後輕輕攬住她的肩頭，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身側。
對他這一系列明目張胆的行為，許詩念徹底無語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默默扭頭看向窗外，假裝看風景。
前方開車的方辭：……
看著後排這一幕幕，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領導啊，我還在呢。
我這麼大一個活人，坐在駕駛座上開著車呢。
你們當我是空氣嗎？
哦，對，後視鏡？
要不還是調一下後視鏡吧。
方辭伸出手想調一下後視鏡，剛抬了抬手，又放了下來。
算了，還是看吧。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當秘書了。
反正他以後肯定不會少吃狗糧了。
再說，這狗糧是真好吃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