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從廣場邊的路口拐過來,緩緩停在不遠處。
車門推開,江時序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下擺扎進褲腰,整個人顯得挺拔又利落。
秋日的光斜斜落在他側臉上,勾出清晰的輪廓。
蘇曉遠遠看見他,原本還挽著許詩念手臂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她下意識站直身體,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許詩念注意到她的僵硬,小聲問:
「怎麼了?」
「不是,」,蘇曉壓低聲音,偏頭湊近許詩念耳邊,「他這個人怎麼現在氣場這麼強啊?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許詩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著,輕輕點了點頭。
雖說江時序是她的前男友,可重逢後初見他時,她也覺得他身上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的壓迫感。
「我待會兒能跟他開玩笑吧?」,蘇曉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他……還是正常人吧?」
許詩念被她這句話逗笑:
「他當然是正常人。」
「那為什麼我感覺他帶著一股殺氣……」
許詩念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回答,江時序已經走到了她們跟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許詩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才轉向蘇曉,朝她微微點了下頭,主動打了個招呼:
「蘇曉,好久不見。」
蘇曉條件反射地站直身體,張口就喊:
「江、江書記好。」
喊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和江時序算不上很熟,但也見過不少面,也一起吃過不少頓飯。
當年許詩念在青山鎮教書,兩人正談著戀愛,她去青山鎮看許詩念,自然也見到了江時序。
雖然那時候江時序已經是領導了,但畢竟不是在雲城,感覺上總歸親近些。
那時候,他們一起聚餐,一起在路邊攤吃燒烤,她可沒少打趣他們倆。
江時序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不自然,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語氣溫和了幾分:
「不用這麼叫,喊名字就行。」
「好、好……」
蘇曉嘴上應著,身體卻還是很誠實地保持著筆挺的站姿。
她悄悄看了許詩念一眼,心裡暗暗叫苦。
她本來還想開兩句玩笑的,可面對現在的江時序,她實在開不了口。
明明還是那張臉,可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沉沉的,讓人莫名有些發怵。
儘管有些怵他,蘇曉還是偷偷打量了他兩眼。
打量完,她不自覺蹙了蹙眉。
不是,這人怎麼年紀越大反而越精神了?
身材也沒走樣,站在那兒背脊筆直,肩寬腿長的,比當年在青山鎮的時候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大概就是常說的「紅氣養人」吧。
哦,不,應該說是權力和責任堆出來的沉穩。
她偏頭看了看許詩念,心裡嘖嘖兩聲。
呀……
她這閨蜜……
真是……撿到寶了啊。
江時序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淡聲問:
「你們兩個想吃什麼?」
許詩念看了蘇曉一眼,故意說道:
「我們要吃山珍海味,鮑魚大蝦。」
「哦……對,我們想吃鮑魚、龍蝦、大閘蟹什麼。」,蘇曉順著許詩念的話胡亂接了句。
江時序看著她倆,神情沒什麼變化,淡淡問了一句:「地址?」
許詩念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招牌,偏頭看了看蘇曉,給她遞去一個「你做主」的眼神。
蘇曉接收到信號,看看許詩念,又看看江時序,那股要狠狠宰他一頓的氣勢不知怎麼地就泄了。
她抬頭看見路邊一家家常菜館,輕聲說了一句:
「……算了,就還是這家吧,這家私房菜挺好吃的。」
江時序微微偏頭看向許詩念,像是在確認。
許詩念回望他一眼,又看向蘇曉,笑著問:「確定?」
「嗯……」,蘇曉點點頭。
「好。」,江時序應了一聲。
然後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挽在一起的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率先朝餐館走去了。
蘇曉和許詩念手挽著手,立刻跟了上去。
走了幾步,蘇曉輕輕拽了拽許詩念的袖子,壓低聲音:
「我本來想宰他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對著他那張臉,我話到嘴邊就變成『這家就行』了。」
「後悔啦?」,許詩念問。
「嗯……」,蘇曉點點頭。
「那現在換一家?」,許詩念說。
「算啦……」,蘇曉笑著答,「反正他現在也跑不了,我以後再狠狠宰他。」
說完,她湊近許詩念耳邊,又輕聲補了一句:
「到時候我宰他,你可不准心疼啊。」
「好……」,許詩念笑著應了一聲,然後湊近蘇曉耳邊,補了一句,「到時候我也跟著你一起宰他。」
蘇曉被她這話逗笑,抬眸又看了一眼前面那道身影。
隨即,她湊到許詩念耳邊小聲嘀咕道:
「不是,他現在怎麼越來越帥了?而且身材也沒變形,怎麼年紀越大越精神?我們怎麼年紀越大皺紋越多?」
許詩念張張嘴剛想接話,江時序回頭淡淡掃了一眼兩人。
閨蜜倆瞬間識趣地閉上了嘴,仿佛剛才悄悄說話的不是她們倆。
三個人進了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蘇曉和許詩念各自點了幾個菜,把菜單遞給江時序。
江時序接過菜單,加了兩道許詩念愛吃的,然後遞給服務員。
不多時,飯菜端上來,三人開始用餐。
三人一邊吃著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閒聊。
飯吃得差不多時,江時序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對許詩念低聲說了句「我去接個電話」,便起身走到店外。
蘇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的天,我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麼古人說『伴君如伴虎』了。」
許詩念被她逗笑:「哪有那麼誇張。」
「是真的……」,蘇曉一臉認真,「當年我還能坐在燒烤攤和他碰個杯,現在跟他說話都得在心裡過兩遍,生怕哪句說錯了。」
許詩念笑了笑,回道:
「以前怎麼和他相處,現在就怎麼和他處就好,他不會在意那麼多的。」
「嗯……」
蘇曉輕輕點了一下頭。
是啊,他現在雖然是領導,但也是她閨蜜的老公呀。
江時序離開後,閨蜜倆又愜意地聊起天。
聊著聊著,蘇曉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江時序站在路燈下,一手插兜,一手舉著電話,側臉線條被燈光勾得利落分明,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聽什麼重要的事。
「他現在這麼忙啊?」,蘇曉蹙著眉問了一句。
「嗯,特別忙。」,許詩念回答。
蘇曉看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
是啊,他現在是雲城的大領導了。
一個人管著一城大大小小的事務,怎麼可能不忙。
哎,他們這個職位,也是不容易啊。
蘇曉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
不過,不管江時序現在變成了什麼樣,他看她閨蜜的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滿心滿眼都只是她。
蘇曉嘴角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她忽然伸手握住許詩念的手,一臉認真道:
「念念,你們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以後不管怎樣,你都不能再放手了。」
「如果你再放手的話,我告訴你,我要和你絕交,我一輩子都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她說這些話時,聲音有些啞,眼眶還有些紅紅的。
聞言,許詩念抬眸看了她,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聲回道:
「好……不放手。」
「還有……」,蘇曉吸了吸鼻子,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接著說:「你們趕緊結婚,我要當伴娘。」
許詩念看了一眼閨蜜泛紅的眼眸,順著她的話應:「好。」
「還有趕緊生寶寶,我要當乾媽!」,蘇曉又說。
「好。」,許詩念笑了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