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低聲道:
「我家許老師,都快活成哲學家了。」
許詩念被他這句「哲學家」逗笑了,轉頭看了一眼門口,淡聲道:
「不說這些了,我先下去了。在樓上待太久,容易讓人多想。」
江時序沒應聲,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說道:
「你等一下,我把這份文件過一遍,你帶回去給陳敏。」
說著,他轉身繞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翻開材料,一頁一頁認真看起來。
許詩念站在他對面,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翻紙的沙沙聲。
她看著他低頭看材料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奇妙。
早上還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煎餅、洗碗倒多了洗潔精的人,此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眉目沉靜。
偶爾,拿筆在材料空白處批註兩行字,落筆利落,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嚴肅。
兩種樣子擱在同一個人身上,她竟然都覺得挺順眼。
許詩念嘴角輕輕揚了揚,靠在桌沿,等著他看完。
過了幾分鐘,江時序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材料,抬頭看她:
「沒什麼大問題,有幾處我標了一下,你帶回去讓陳敏改改就行。」
「好。」
許詩念伸手去接。
「就這?」
許詩念愣了一下:「什麼就這?」
「你就打算這麼走了?」,他語氣淡淡的。
許詩念看了一眼他捏著材料的手,又看了一眼他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江書記,現在是工作時間,您有什麼指示可以直說。」
江時序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鬆開材料,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彎起來,語氣一本正經:
「行,許老師,那我說了……你回去告訴陳敏,材料我看了,意見已經批在上面了,讓她儘快改完送回來。」
「好。」
許詩念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江時序又叫住她。
許詩念回頭。
「你圍巾鬆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脖子上的圍巾。
許詩念低頭看了一眼,圍巾確實從肩膀上滑下來了一截,露出鎖骨上方那幾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印子。
她趕緊伸手攏了攏,抬眼瞪了他一下。
江時序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眉梢微微一動,張了張嘴,語氣痞痞地說了一句:
「天涼,注意別著涼。」
許詩念抿著嘴沒理他,把圍巾重新裹好,抱著材料快步往門口走。
手剛搭上門把,一隻大手忽然從身後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道輕輕帶進了懷裡。
江時序低頭就吻了下來,沒有半點猶豫,也不管這是什麼地方。
他一手扣著她的後腰,一手扶著她的後頸,吻得又深又重。
許詩念起初還下意識掙了一下,很快就軟在他懷裡,手裡的材料差點滑下去,被他一隻手穩穩按住。
他吻了好一會兒,帶著一點不講道理的蠻勁,又帶著一點她說不清的捨不得,像是要把方才那些他沒說完的話都揉進這個吻里。
直到許詩念被他親得快透不過氣,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他才慢慢放開她,額頭還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亂。
許詩念臉頰通紅,抬手推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又急又羞:
「你到底幹嘛呀?你怎麼這麼不注意分寸,這什麼地方,這麼嚴肅的場合你搞這種事情……」
江時序被她數落著,也不惱,低低笑了一聲,嗓音還帶著點啞:
「沒想那麼多。」
「你就不能克制一下?」,許詩念瞪他。
「就這麼一次。」,他看著她,抬手替她把被自己弄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裡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賴皮,又透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反正你也要走了,以後我也不能在這兒見到你了。」
許詩念被他這句話堵得一噎,原本要接著數落的話到了嘴邊,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她看著他,心裡那點氣惱一下子散了大半,反倒被這句「以後不能在這兒見到你了」弄得有點不是滋味。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抿著唇,輕聲道:
「那也不能這樣……下不為例。」
江時序「嗯」了一聲,應得很痛快,眼睛裡卻看不出多少真要改的意思。
許詩念看了一眼身旁的門,語氣認真道:
「我真的要下去了。趙小苒和陳主任都還在辦公室,我要下去晚了,回頭她們該起疑了。」
江時序點點頭,伸手替她拉開門。
許詩念抱著材料邁步出去,走了兩步,又被他伸手拉回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
「晚上我大概六點半能走,你等我。」
「好。」
許詩念朝他揮了揮手,腳步輕快地穿過走廊,往樓下走去了。
門關上後,方辭從秘書辦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許詩念微紅的耳根和輕快的步子,他眉梢微微一動。
然後,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低頭繼續對著電腦噼里啪啦打字,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
許詩念回到綜合二科,把材料遞給陳敏,轉達了江時序的話。
陳敏接過材料翻開一看,裡面好幾處用鉛筆標了記號,旁邊批了幾行字,筆跡乾脆利落,意見寫得很清楚。
她點了點頭:「行,我馬上改。許老師,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
許詩念坐回自己工位,拿出填好的那幾張回崗表格看了看。
表格上該填的都填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後幾欄日期和簽字還空著,她拿筆一項一項補上去。
趙小苒湊過來小聲問:
「詩念姐,江書記沒凶你吧?我看你去了好一會兒。」
許詩念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面不改色道:
「沒有,就是材料的事多問了兩句。」
「哦……」,趙小苒信以為真地點了點頭,「那就好,我就怕他那種氣場把你也鎮住了。」
許詩念笑了笑,沒接話,低頭繼續填表。
筆尖落在紙面上,她腦海里莫名其妙地閃現出剛才那個很不合時宜的吻,還有他那句「以後我也不能在這兒見到你了」。
許詩念臉一紅,快速甩了甩頭,趕緊把腦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往下壓了壓。
然後,認認真真把最後一欄日期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