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苒站在原地,嘴巴張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許詩念,活像剛被人往腦門上敲了一悶棍。
她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同時炸開了窩。
剛才她聽到了什麼?
她又……看到了什麼?
江書記叫詩念姐……糖糖?
還抬手,替她拂開了鬢邊的頭髮?
怎麼會???
這可是江書記啊!!!
那個在主席台上神色冷肅、目光淡淡掃過全場,連空氣都要凝滯三秒的江書記。
那個向來惜字如金,一言落定,便能牽動雲城一城風向的江書記。
可剛剛,她看到,這個所有人都敬畏的大領導,眼底帶著笑意,開口喚了詩念姐一聲「糖糖」?
趙小苒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或者是今天出門的方式不對。
好一會兒,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話語磕磕絆絆地從嘴裡冒出來:
「詩……詩念姐,江……江書記叫你……糖糖?」
她問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詩念的臉,企圖從她臉上找到「你聽錯了」或者「他喊的不是我」的痕跡。
許詩念看著趙小苒那張驚得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的臉,抿了抿唇,輕輕點了一下頭,實誠地回答:
「嗯,我的小名。」
聞言,趙小苒的瞳孔肉眼可見地放大了兩圈。
突然,她想起什麼,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都劈了:
「不是,我……我們有次開會,江書記在會上喊了一聲『糖糖』,敢情他喊的是你,而不是譚恆?」
許詩念點了點頭。
「不是……等等等等……江書記叫你糖糖?他怎麼會知道你小名?」
趙小苒覺得自己要瘋了。
她跟許詩念坐一個辦公室,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在單位,她連許詩念喜歡吃食堂哪道菜都門兒清。
可她居然不知道許詩念有個小名叫糖糖。
更不知道,那個全單位上下見了都繞著走的江書記,會用這種黏糊糊的稱呼叫她。
緊接著,她目光猛地落在許詩念無名指的戒指上,整個人又定住了。
許詩念順著她的目光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小苒已經自顧自地接上話了:
「所以,詩念姐,江書記和你……不是,他和你求婚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顫抖。
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江書記單膝跪地的畫面。
然後那個畫面實在太違和,她又趕緊甩了甩頭把它甩出去。
許詩念:「嗯……求了,在京北的時候。」
話落,趙小苒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她站在那兒,表情空白了好幾秒,然後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眼珠子開始轉得飛快。
腦海里所有細碎的事情一一浮現,又一一串聯起來。
難怪,在西線調研的時候,江書記會突然帶詩念姐去看望阿婆。
難怪,前段時間,江書記出差回來,破天荒地來食堂吃飯,和她們坐一桌。
難怪,詩念姐在京北出差沒有和他們一起回雲城。
趙小苒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傻子,這麼多蛛絲馬跡擺在眼前,她愣是一條都沒串起來。
許詩念看著她一臉震驚的樣子,邁步折回她身邊,主動開口:
「對不起啊,小苒,我們的事,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江書記他的身份很敏感,我又借調在單位,我們倆之前的情況又有些複雜。」
「我也沒想到會和他在這裡重逢,再次遇到他,我自己也沒太緩過神來,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真的不好意思。」
趙小苒盯著她看了兩秒。
許詩念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認真,甚至帶著點忐忑,像是真的怕她生氣。
趙小苒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那點被瞞著的小彆扭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酸軟。
她忽然覺得詩念姐這幾個月也挺不容易的。
心裡揣著這麼大一件事,表面上還得若無其事地上班、開會、寫材料,連中午跟她一起吐槽食堂菜太鹹的時候,都沒漏過一個字。
換作是她自己,估計早就憋不住了吧。
但憋不住歸憋不住,在他們這個單位上班,這種事,有時候著實不太方便說出口。
她彎腰把地上摔壞的奶茶杯撿起來,大大喘了口氣。
奶茶杯摔裂了,裡面的珍珠滾了一地。
趙小苒看著那攤狼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好像也有點太誇張了。
不僅摔了杯奶茶,她還差點在街上尖叫出來。
片刻,她笑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我現在全明白了」的表情,張了張嘴:
「哎呀,詩念姐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會生氣的人嗎?」
「這種事,本來就該自己先捋清楚了再說。再說江書記那個身份擺在那兒,你要是一來就到處說『江書記是我前男朋友』,那才奇怪呢。」
她說著,自己先被那個畫面逗樂了,咧了咧嘴:
「你想想,你要是第一天來報到就跟我說『小苒你好,我是江書記的前女朋友』,我估計當場就得打120。」
「我就是……我就是……」
她「我就是」了半天,最後,到底還是壓不住心裡的震驚,一把挽住許詩念的胳膊,直接道:
「哎呀,詩念姐,你跟江書記,你倆……你倆也藏得太深了吧。」
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許詩念一遍。
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手上那枚戒指,又從戒指掃回她臉上,嘴裡嘖嘖有聲:
「詩念姐,我天天跟你坐一個辦公室,你倆的事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我要是早一點知道,我每天上班都有盼頭了,嘻嘻……你不知道,我天天盯著江書記那張冷臉膽戰心驚的,哪知道他私底下叫你糖糖。」
趙小苒越說越激動,聲音雖然壓著,但整個人都快蹦起來了。
隨即,她湊到許詩念跟前,話語連珠炮似的往外倒:
「詩念姐,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怎麼好上的?」
「江書記私底下什麼樣?」
「他是不是特別會哄人?」
「他跟你說話也板著臉嗎?他……」
看著她這樣子,許詩念笑了一下,輕聲打斷道:「小苒。你一個一個問。」
趙小苒乖乖閉了嘴,但眼睛裡的光一點沒少,亮得嚇人。
許詩念嘆了口氣,拉著她在路邊的花壇沿上坐下來,簡單講了講。
從五年前在青山鎮認識,到後來因為工作調動分開,再到這次京北答辯意外重逢。
她說得輕描淡寫,省去了很多細節,只挑了重點說。
可趙小苒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越張越開。
「所以你們分開五年,這次因為項目的事才重逢?」,趙小苒問。
「嗯……」,許詩念點頭。
「所以,你們最近才和好嗎?」
「嗯,剛和好不久。」
「然後他就直接求婚了?」
「嗯……」
趙小苒倒吸一口涼氣,半晌才憋出一句:
「江書記這效率……不愧是當領導的。」
她說完自己先樂了,又偏頭看著許詩念,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所以昨天陳主任給你那個專項招錄的名額,你沒要,是因為江書記?」
許詩念搖了搖頭:「不全是。」
她坐在花壇邊上,想了想,認真道:
「我在這裡待了幾個月,你們對我都很好,陳主任也一直很照顧我。」
她說著,目光微微抬起,看向街對面那排藍花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但這個工作確實不太適合我。我喜歡教書,二中那邊還有學生在等我回去。再說……」
她笑了一下,發自內心實誠道:
「他那個位置擺在那兒,我留下來確實不太合適。體制內這種事,你也知道的。」
趙小苒點了點頭,難得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許詩念所顧慮的,她又何嘗不懂呢。
體制內有「任職迴避」不說。
單位里人多眼雜,她要是留在這兒,不管兩人怎麼避嫌,總有人會說閒話。
到時候許她幹得好是「靠關係」,幹得不好是「給江書記丟人」,怎麼做都是錯。
頓了頓,趙小苒笑了一下,開口道:
「陳主任給你推薦表的時候,我心裡就覺得你大概率不會要。你每次在我面前聊到你的學生,眼睛都是亮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像是早就看明白了。
話落,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杯壯烈犧牲的奶茶,忽然「哎呀」一聲,一臉委屈地抬起頭:
「詩念姐,你看我剛買的奶茶,還沒拆封呢,就壯烈犧牲了。」
許詩念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奶茶,又看了一眼她手裡拿著的那杯。
她蹙著眉問了一句:
「不是,你的奶茶在我手上,你怎麼又買了一杯。」
「我去拿勺子的時候,突然想起沒有給陳主任買,順手給她買了一杯。」,趙小苒說。
許詩念點了點頭,朝不遠處奶茶店看了一眼,笑著說:
「那你在這裡等著,我再去買一杯。」
「兩杯。」,趙小苒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又加了一根,「我受到的驚嚇太大了,我也要再喝一杯,壓壓驚。」
「好……」
許詩念笑著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