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祝微然拿起鑰匙,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接著他蹙眉道:「在媽媽的那些遺物裡面,並沒有什麼需要用鑰匙開鎖的盒子在,我也沒聽說她名下有什麼銀行保險柜……」
寧妍的大部分遺物祝微然都是知曉的,如果有什麼上鎖的盒子,即便沒有鑰匙,祝建德也會想辦法把盒子搞開的。
「難道已經被祝建德發現了嗎……?」祝微然語氣有一瞬間的焦慮。
孟澤深看祝微然有些著急了,忙安撫說:「沒關係的寶貝,不要急。」
「我們如今未必是被動的。這件事你母親特地藏起來的東西,必然至關重要,她也只會把它藏在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
「密碼我會讓人去查清楚,鑰匙我們先妥善收好,或許找到密碼的用處了,就能找到鑰匙該用在哪裡了呢?」孟澤深主動握住祝微然的雙手,嗓音沉沉的,安撫說。
聽了孟澤深這番話,祝微然才稍稍安定下心神,小聲的應了一聲。
有了這點小插曲,祝微然現在看起來心情要比剛才好多了,至少不再那樣低落了。
孟澤深趁機拿出隨身的乾淨手帕,動作輕柔細緻地幫祝微然擦拭起了臉上的汗珠和淚水,他溫和放軟了嗓音,耐心勸哄道:「寶寶,下樓去吃點晚飯好不好?」
「家裡阿姨做了你愛吃的點心,出去旅遊的楊叔也回來了,特意給你做了你愛吃的川菜,那些都是你喜歡的口味。」
祝微然沒什麼興致,滿心的難過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哪怕是往日最喜歡的食物,此刻他也覺得索然無味,沒什麼胃口。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有氣無力的:「我現在沒有胃口,吃不下。」
他早就接受祝建德並不愛他和寧妍了,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祝建德竟然想讓他的媽媽去死。
甚至……甚至五年前還謀劃了他的死亡。
看著祝微然憔悴的模樣,孟澤深滿眼心疼。
他為祝微然做的太少了。
他應該在祝微然回來之前就把祝家解決了,就算祝微然會生氣他插手了祝家和他的事情,那也沒關係的。
都是他的錯。
他俯身微微彎下腰,注視著祝微然的眼睛,細細哄勸:「然然,再難過也要好好吃飯,以前媽媽是不是這樣說過?」
「你難過,你吃不下飯,可那些作惡的人卻不會,他們只會洋洋得意。」
「我們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查清事情的真相,要給你和媽媽報仇,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做這些事情都是需要你有精力去做,不是嗎?」孟澤深絕非話多的人,父母評價他是理智的木頭,比起安慰人,他似乎更擅長講道理。
但在祝微然面前,他倒是無師自通,自動解鎖了這些安慰人的話。
孟澤深的話並不無道理,祝微然聽著,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望著孟澤深深情的雙眼,慢慢點頭:「好。」
見他鬆口,孟澤深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他牢牢牽住了祝微然溫涼的手,先帶他去了洗手間,把手上的灰跡和臉上的淚痕一併擦洗乾淨了才下樓去。
樓下燈光大亮。
別墅內的傭人都不知道祝微然發生了什麼,只是在他們還沒到家的時候,就接到了司機發來的訊息。
知道兩位主子心情都不好。
便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
回來看見祝微然也是哭過的模樣,大家嚇得更是不敢說話了,桌上的菜涼了後就聽管家的撤了下去。
這會兒看到祝微然和孟澤深一起往樓下走。
廚房和客廳的傭人趕緊忙活起來。
將剛收起來的菜挨著加熱送上了桌來。
的確是孟澤深說的那樣,做了滿滿一大桌。
孟澤深大概也沒想到今天會發生這麼多事。
他把做川菜的楊叔請回來就是為了給祝微然一個驚喜的,桌上自然全都是楊叔精心準備的,祝微然愛吃的各類大餐。
祝微然說沒胃口。
但看到桌上這一大桌用心做出來的菜,就算沒胃口,祝微然也會忍耐不住吃幾口的。
孟澤深全程伺候著祝微然吃完了晚飯。
飯後不久,祝微然去洗了澡。
洗完澡出來,頭髮一吹乾就上床睡著了。
也是,他早上起了大早去馬場,又在馬場騎了那麼久的馬,之後知道了一些真相,哭了那麼久,哭到最後身上都沒力氣了。
這會兒倒頭就睡反倒在孟澤深的意料之中。
他坐在床邊,替祝微然掖好了被角,房間其餘的燈光都熄了,只有床頭的呼吸燈在一閃一閃地發著亮光。
孟澤深垂眸看著祝微然那張不大的臉。
他哭了太久,現在看來眼睛都還是有些腫,大概還做了什麼不好的夢,所以眉蹙得很緊。
孟澤深把手抬起來去替他順了順緊蹙的眉心。
寶石藍的眸珠泛著淡淡的暗光。
他想砌一座宮殿,把祝微然保護在裡面,讓世間一切都不能打擾到祝微然。
但如果那樣做了,祝微然就不會笑了。
孟澤深不止一次想,他是貪心的。
因為他想讓祝微然的眼裡,身邊乃至全世界都只有自己一個人,但他又想祝微然能夠每天都開心快樂。
但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顯然並不可能。
孟澤深想,他該拿祝微然怎麼辦呢?
祝微然翻了身,背對著孟澤深,只露了一個後腦勺給他。
孟澤深就伸手去揉了揉他鬆軟的頭髮。
不過。
祝微然討厭的,就不該安逸地活在這個世上。
孟澤深偏執地想。
*
不知道睡了多久,祝微然從夢裡醒來,整個人頭暈眼花、頭重腳輕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昨天哭了太久,給哭感冒了,總之現在身體不是那麼舒服。
結果等他真正睜開眼,才發現視線里看到的一切都是漆黑的。
他茫然地在空氣中瞎抓了一把。
下意識就去喊孟澤深。
聲音在房間裡面迴蕩,但孟澤深並沒有應聲。
祝微然借著呼吸燈閃爍亮光的間隙,趕緊打開了床頭的檯燈,順便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竟然才凌晨三點半。
祝微然不驚訝自己醒得這樣早,他驚訝醒來身邊竟然沒看到孟澤深。
祝微然手伸出去摸了摸身邊孟澤深睡覺的地方,冰涼一片,顯然孟澤深還沒有回來睡過覺,或者說已經離開很久了。
大晚上的沒有睡覺,應該去哪裡了?應該不至於是去書房工作了吧?
祝微然彎腰費勁地給自己穿上了拖鞋。
剛要出門去找孟澤深,整個房間的燈全部都暗了下來,包括外面走廊的廊燈。
整棟別墅陷入了不盡的黑暗。
停電了嗎?
不應該啊,別墅肯定有應急電力系統,就算外界停電三天也不會對別墅有影響的。
沒辦法祝微然只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想看清楚手機有沒有WiFi信號,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睛也有點看不太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昨天哭了太久,還是因為睡得不夠,所以眼睛看不太清楚。
他打著手機手電筒的光,踩著走廊去書房找孟澤深。
不知道為什麼,如今祝微然極其依賴孟澤深這個人,五年前的他並不是這樣的。
祝微然沒想太多。
沿著走廊往前,只是這一路上,他不是差點被路上的盆栽絆倒,就是差點被莫名其妙的繩子絆倒,好不容易走到了書房門前。
他又有些打不開門了。
費了些力氣打開門後,祝微然一邊喊孟澤深的名字一邊往裡面看。
裡面沒有人,但在書桌的背後,那面滿是書籍的牆卻不知道怎麼被推開了一道門的距離。
書架後面有一個密室?
祝微然咽了咽口水,往密室靠近,無數雙大手卻突然出現,將他拽了進去,像是拽進了一個不盡的深淵。
祝微然連哭都哭不出來。
……
「孟澤深!」祝微然猛地坐起了身。
他滿頭大汗,氣喘吁吁,手撐著床鋪大口大口喘氣,汗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往下掉,視線都是模糊的。
「然然,怎麼了?」門被倏地一把打開,孟澤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身上帶來了清晨的晨露和冷冽的晨風,讓祝微然從方才可怕的夢境中清醒了一些。
他搖頭,慢慢說:「做了噩夢……好奇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