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按在熱水器的開關上往下一壓,水聲戛然而止。
浴室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花灑埠殘留的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墜。
陳嘉禾盯著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門。
水滴砸在地面的聲音像是被無限放大,一下一下砸在神經上。
門外那道影子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跟之前在臥室門口與他隔門對峙的姿態如出一轍,心臟一點點往上提,快要到了嗓子眼兒。
濕透的髮根里,未乾的水沿著額頭滾下來,落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水珠順著眼尾滑下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仍舊盯著門,肌肉繃緊了,後背微微弓著。
身上有些發涼,熱水停了之後那股暖意正在快速消退。
說不定傅玉笙又像下午那陣故意站在門外耍他,就是讓他洗澡也不得安生,得分出一隻眼睛來站崗,其實他根本不會——
想到這裡他看到那道影子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去按門把手。
他幾乎沒有思考,門把轉動的一瞬間他衝上去抵住了門,濕漉漉的掌心在光滑的玻璃上差點打滑。
「你他媽幹嘛?!」
隔著一扇門,傅玉笙的聲音有些發悶,但一如既往地平穩。
「沐浴。」
「我在洗你看不見嗎?」陳嘉禾的聲音拔高了,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味道。
「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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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禾的眼角跳了一下。
一起洗?
在家不是沒有一起洗過,甚至洗過好幾次。
往往是他洗到一半傅玉笙搞突襲,原本十分鐘能搞定的事情生生拖到一個小時,輕則磨槍,重則.。
他叫傅玉笙得逞了幾次之後便洗澡鎖門,如今這人又要說一起洗,他耳根子刷一下就紅了,罵人的話不過腦子就沖了出來。
「畜生嗎你!下午才弄過晚上還弄!驢玩意兒一整天不消停是不是?」
「只是洗澡。」傅玉笙推了推門,「剛剛做了飯,一身汗。」
陳嘉禾被他那動作嚇得一激靈,整個人貼上去抵住門板。
「滾蛋!那也得等我洗了再說!」
傅玉笙站在門外,垂眸看著玻璃門上透出來的那道隱隱的肉色輪廓。
水汽在玻璃內側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把那道身影模糊成了暖調的一團。
他的指尖隔著玻璃按了按,嘴上還在拖延時間。
「那你還要洗多久?」
「不知道!等著吧!」
傅玉笙不說話了。
陳嘉禾以為對方是消停了,稍稍鬆了鬆手。
可當他一卸力,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頓時給他嚇得頭髮都豎了一下,連忙撲上去重新按住。
「你他媽是不是沒完啊?不是說等我洗完嗎?」
「我等不了。」
如此樸實無華且不繞一點彎子的回答,竟叫陳嘉禾無言以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目前防禦為0的狀態,硬是忍下了這口惡氣,從嗓子裡擠出了一點點耐心。
「5分鐘——」他剛卡出三個字立馬改了口,「哦不!3分鐘行不行?我馬上洗完了。」
傅玉笙不說話,望著他貼在玻璃門上的身影,指尖不急不緩地沿著那道輪廓勾勒。
那道模糊的肉色輪廓在玻璃內側微微起伏,帶著一層水汽潤澤過的光澤,隨著裡面人急促的呼吸一深一淺地晃動著。
「1分鐘!」陳嘉禾嚷嚷道,「能不能滾啊?我站這都要感冒了,你就這麼饑渴嗎傅玉笙?」
「可以。」
陳嘉禾聞聲大喜:「那你走!」
可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提起了條件,「把備註改回來。」
陳嘉禾一聽就跳腳了,「改你大爺!不可能!」
傅玉笙不語,只推了推門。
「不行!!」
陳嘉禾用力抵住,整個人都貼上去,掌心按在玻璃門上壓出幾道濕痕,有些急了。
「你那個備註這麼變態,人家看到我還做不做人了?」他咬牙切齒,「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傅玉笙手上又加了一分力,裡面的人立刻更用力地頂回來。
他垂眼,瞧著那道貼在玻璃上的輪廓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的線條,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了幾分。
「那你叫一聲來聽聽。」
陳嘉禾一懵:「叫什麼?」
傅玉笙沒有說話。
陳嘉禾忽然就秒懂了,一瞬間脖子都敷了一層緋紅,憤憤地捶了一下門。
門把被擰動,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陳嘉禾立馬按回去,忍無可忍地大叫:「你他媽有完沒完!」
傅玉笙不為所動:「開門。」
陳嘉禾狠狠攥了攥拳頭,喘了幾口粗氣。一個「老」字從齒縫間磨出來,剩下那個字卻陡然拐了個彎。
「哥——你別鬧了,算我求你,你等我洗完——我真說不出口。」
「那就讓我進去。」
陳嘉禾難受得要命,感覺整個人都被架在火上烤。
跟傅玉笙的交鋒他每次都被吃得死死的,好像傅玉笙這人仿佛天生就是來克他的一樣。
當意識到這一點,他一時悲從中來,被迫從兩個選項里選出來一個不那麼羞恥的。
「我改還不行嗎?」
「不能改回去。」
陳嘉禾被識破了計謀,差點破防,髒話衝到嘴邊了又硬生生憋回去,狠狠吐出一個字:「行!」
傅玉笙好一會兒沒說話。
陳嘉禾不耐煩地曲指敲了敲門,「幹嘛?走啊!」
腳步聲終於遠了。
陳嘉禾聽他真走了,光速沖完水擦乾穿上衣服,麻溜地回了臥室,關上門,把旁邊的椅子拖過來抵住門。
雖說如果傅玉笙真要夜襲不太可能擋得住,但好歹能起個預警作用,萬一聽見個風吹草動......
他這麼想著,摸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猶豫了一下,點進那個置頂的頭像,把sb刪了,重新打了兩個字。
改了備註,他躺上床,等刷視頻刷到眼睛都酸了,總算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
換了張床,認床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閉著眼睛翻來覆去,腦子裡一會兒是那天在宿舍里跟傅玉笙吵架的場景,一會兒是下午被按在床上狠弄的畫面。
呼吸驟急,他夾緊了被子又翻了個身。
夜大概很深了,萬籟俱寂,黑暗中只剩下他的心跳與呼吸聲起起伏伏。
腦海中的畫面漸漸糊成一團,越來越不清晰,像是被水暈染過的水墨畫逐漸淡去,意識沉沉墜墜。
正是遊走於夢境邊緣之際,耳邊似乎傳來了細微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