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垂眼看著他。
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直接塞進江無渡嘴裡。
「咽下去。」
江無渡喉結一動，咽了。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問：「師尊……這是什麼？」
沈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讓江無渡後背發涼。
「軟筋散。」
江無渡：「……」
「剛才不是挺能嗎？」沈眠俯身，與跪著的他對視，「現在還能嗎？」
江無渡感覺四肢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抽離。
他張了張嘴，「……不能了，師尊，徒兒知錯了，您……」
「聒噪。」
沈眠隨手拿過床上的一塊碎布，塞進小徒弟嘴裡。
江無渡表情僵了一瞬，仰頭呆愣愣看著他。
【眠眠這是把自己的裡衣塞到大反派嘴裡了？這不就是純獎勵嗎？】
【江無渡都快要香暈了吧……】
看到這兩行彈幕，沈眠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向江無渡。
江無渡正含著那塊碎布，眼尾越來越紅。
隨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沈眠：「……」
【不會吧不會吧？真被香暈了？】
【大反派你能不能有點出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彈幕一片震驚與哈哈哈。
沈眠蹲下身。
準備為江無渡檢查一番時，小徒弟那一頭銀白的發色開始變化。
從髮根開始，一點點褪回黑色。
脖頸上的暗紅紋路也慢慢褪去，像是從未出現過。
沈眠皺了皺眉。
他抬手扯開江無渡的上衣。
就見到那些紋路正緩緩回退，最後匯聚到腹部丹田的位置，隱入皮膚之下。
【師尊，趁這個機會快坐上去啊！】
【樓上你清醒一點，大反派都快要沒命啊……哪裡承受得住】
沈眠懶得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
他把江無渡抱起來，放到床上。
抬手搭上他的脈搏。
越把脈，眉頭皺得越深。
血脈反噬的後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強行喚醒天魔血脈的代價，正在一點點侵蝕江無渡的身體。
靈力紊亂，經脈多處受損，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勢。
最麻煩的是，這種反噬會持續消耗他的生機。
短時間內，他會虛弱得跟普通人一樣。
連下床走路都難。
更糟的是，那股被壓制下去的本源，隱隱有再次發動的跡象。
沈眠細細感應了一番，心往下沉了沉。
原本還剩三個月期限。
現在……恐怕只剩下兩個月了。
他抽出江無渡嘴裡的碎布，從儲物戒里翻出一堆丹藥。
回靈的、固本的、續脈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他嘴裡塞。
剛塞到第三顆，傳訊玉牌亮了。
沈眠一邊把丹藥往江無渡嘴裡送，一邊打開玉牌。
掌門師兄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小師弟，任務完成得如何？」
沈眠動作頓了頓。
想到那逃走的合合蛇，他在心裡嘆息一聲。
「抱歉，掌門師兄。」他低聲道，「合合蛇……逃走了。」
那邊沉默了一瞬。
然後掌門師兄的聲音及時響起，沒有責備，只有關切：「無妨，你先回來吧。」
沈眠看了一眼旁邊臉色更加蒼白的江無渡。
他抿了抿唇，「師兄，我暫時不回宗。」
「怎麼？」
「無渡受了點傷，需要找兩味藥，玄陰草和赤陽果。」沈眠頓了下，「我找到再回去。」
收好傳訊玉牌，他看了眼江無渡，為其輕輕掖了掖被角。
轉眼過去兩天。
沈眠從打坐中清醒過來。
當初被葉凡吸走的修為還好不多，只是丹田隱隱還有點痛，恐怕還需要再調養幾日。
他看向床榻上的江無渡。
還是昏迷著，兩天了，一動不動。
明明該餵的藥都餵了。
沈眠皺了皺眉。
不會……就這麼醒不過來了吧？
想到這，他心頭莫名有些發緊。
起身走到床邊，他在床沿坐下。
垂眼看著江無渡那張蒼白的臉，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沈眠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上江無渡的眼睛。
江無渡的眼皮突然動了動。
然後緩緩睜開。
沈眠的手僵了一下，迅速收回。
「無渡？」他微微傾身，「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師尊……」江無渡眨了眨眼，撐著想起來。
沈眠上前扶住他，「慢點，你現在身體還太虛弱。」
江無渡靠在他懷裡，眉頭皺起來，「師尊，我的身體好沉重……」
他試著抬了抬腿，卻發現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費勁。
「這是你血脈反噬導致的後果。」沈眠解釋，「你暫時恐怕沒辦法施展修為，連走路都會吃力。」
江無渡垂下腦袋。
「那師尊……」他的聲音低下去，「徒兒是不是成了您的拖累？」
沈眠輕聲安撫，「沒有。」
他頓了下，「你忘了？是你從葉凡手裡救了我。」
江無渡愣了一瞬。
「葉凡？」他猛地抬起頭，「師尊，您是說……那個殺您的男人，是那個小屁孩？」
他的神色頓時精彩起來。
震驚加被欺騙的憤怒，還有一絲「我早就知道」的複雜表情。
「果然！」他咬牙切齒，「我當初看他就不順眼！頂著孩童的模樣老黏黏糊糊纏著您！師尊您還不信我！」
沈眠看著他這副氣鼓鼓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是是是，你有眼光。」
江無渡看著他的笑顏，僵住。
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笑意，眉眼彎彎的，像是春日裡化開的雪。
他鬼使神差的湊過去，用腦袋蹭了蹭沈眠的脖頸。
「師尊，您看到了吧？」他的聲音悶悶的，「除了徒兒，外面的人都是壞人，您要少跟他們接觸。」
沈眠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埋在自己頸窩裡的腦袋，有些無奈。
「你當你師尊還是無知小童？」
他把江無渡的腦袋從自己肩上很是乾脆挪開，放到床頭。
然後站起身，「如今你醒了，我們也趕緊動身吧。」
江無渡抬起頭，「師尊，我們是要去哪？」
沈眠整理了一下衣袍。
「你體內的本源越來越壓不住了，需要儘快找到兩味藥材。」
他頓了一下，「掌門師兄說，東域瑤光城的地下拍賣會，可能會有其中一味玄陰草的消息。」
一旁的彈幕閃過：
【眠眠要出發去瑤光城了？男主的其中一個分身也在呢，還順便撿漏了拍賣會裡一件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