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嘆了口氣，讓他先把衣服穿好。
江無渡慢吞吞的套上裡衣，動作還有些僵硬。
凍傷的皮膚雖然塗了藥，但一時半會兒還沒完全恢復。
沈眠側過身，不去看他，問道：「無渡，你是如何找到為師的？」
「師尊忘了嗎？」江無渡系腰帶的手頓了一下，「徒兒與您的本命問心劍心意相通，循著它的氣息就找來了。」
沈眠微微一怔，想起那日自己將白色蓮子打進問心劍的事。
原來如此。
沒想到他們服下那並蒂蓮的蓮子後，竟還有這樣的牽連。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安靜懸著的問心劍，劍身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麼。
等江無渡收拾妥當後，沈眠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分別的話：「無渡，為師還有要事。你……」
「師尊，你說過不會再丟下徒兒的。」江無渡垂著頭打斷，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沈眠的表情微微一頓，輕嘆口氣：「為師中了上官鴻的冰寒咒，必須去鬼域一趟。鬼蜮兇險，到時為師可能自身難保，更加護不住你。」
「師尊，我不會拖累你的。」江無渡抬起頭，一臉懇切，「我的修為很快就能突破到元嬰，到時一定能助師尊一臂之力。」
「這麼快又要突破了？」沈眠聽了卻沒有開心，眉頭反而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無渡，修為突破太快，會影響你的根基。
不可為了急於求成而如此冒進。」
「師尊放心，徒兒有好好穩固修為。」江無渡頓了頓，「我另外還有半魔血統，靈核與魔核互補，修為提升不會影響到根基。」
他把自身雙核丹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沈眠沒想到他竟有這樣的底牌，看著小徒弟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複雜。
這才是他後期能成為大反派的原因嗎？
成長速度比起葉凡來不遑多讓。
再想到江無渡能通過問心劍追蹤到他。
沈眠擔心自己就算拒絕了，小徒弟也會偷偷跟上來，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只是再三叮囑，遇到危險時先顧好自己，不必為他拼命。
江無渡表面乖巧地應下，心裡怎麼想的，沈眠就無從得知了。
往鬼域趕路時，他們經過一座叫蒼梧的城池。
沈眠停下來，打算進城買些去鬼域需要的東西。
抵禦陰氣的法器，驅鬼的符籙，還有能在鬼霧裡看清道路的靈珠，都得提前備好。
他們進城時，日暮西斜，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正緩緩沉入遠山。
街道上的人卻越來越多，熱鬧非凡。
沈眠聽了一耳朵，才知道今晚恰逢蒼梧城一年一度的「萬燈會」。
城中百姓和修士都會掛起靈燈，夜市通宵不眠，算是個驅邪祈福的日子。
他沒去在意這些，帶著江無渡直奔城中的法器閣，大肆採購了一番。
幸好有小支沿途又尋到了一些寶貝，這才把兩人所需的東西都買齊了。
零零散散的法器符籙裝滿了整整一個儲物戒。
等兩人出來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長街兩側掛滿了各色靈燈，紅的、黃的、白的，連成一條蜿蜒的光河，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燈籠下人頭攢動。
小販的叫賣聲與孩童的嬉鬧聲，還有歌舞坊里傳出的絲竹之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深夜。
「師尊，我們一起逛逛吧。」江無渡側頭看他，眼底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沈眠也是很久沒有湊過這樣的熱鬧了，沒有拒絕。
他們並肩走進人群，沿著長街慢慢逛著。
不過因為兩人出眾的外表，倒是引得旁人頻頻側目。
幾個路過的女修竊竊私語，目光直往沈眠臉上瞟。
江無渡眼底一沉，正好路旁有個賣面具的攤位，他便停下來，挑了兩個面具。
他選了一個青面獠牙狀如羅剎的面具遞給沈眠：「師尊，戴上試試。」
沈眠看了一眼那面具，哭笑不得，但還是接過來戴上了。
羅剎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下巴，那些頻頻投來的視線果然少了許多。
江無渡看著他被遮得嚴嚴實實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嘴角彎了彎，也把另一個面具戴上了。
他那個面具倒是清秀許多，是一張白面書生相，眉眼含笑。
和他羅剎面具站在一起，一丑一俊，對比鮮明。
兩人就頂著這樣一對面具繼續逛。
沈眠走到一個猜燈謎的攤位前，停住了腳步。
攤位上掛著一排排燈籠，每個燈籠下面墜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謎面。
沈眠隨手扯下一張，念道：「日落城頭，雁陣斜飛，猜一字。」
他不假思索寫下：「是。」
攤主笑著遞過一盞小燈籠。
沈眠又扯了一張：「一口能吞二泉三江四海五湖水，孤膽敢入十方百姓千家萬戶門。打一物。」
他再次寫下自己的答案。
又連著猜了七八個燈謎，一個比一個刁鑽，他卻越猜越快，仿佛根本不用思考。
攤主臉上的笑從熱情變成勉強，又從勉強變成苦澀，拱手道：「公子好文采，我這攤子上的燈籠都快被您贏光了。」
說著，他將一盞紮成仙鶴形狀的孔明燈遞過來：「這是頭獎，公子可以在上面繪畫寫字，之後點燃升空，祈福許願。」
沈眠接過那盞仙鶴燈，摸了摸燈面上的宣紙，薄而透光，手感細膩。
他拿筆輕輕蘸了墨，略一思索，開始在燈面上細細勾勒起來。
「師尊，我去那邊買個糖葫蘆。」江無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眠頭也沒抬，應了一聲。
江無渡轉身走了，腳步很快，沒入人群，拐進一條暗巷。
巷子裡，屍魔老者已經等在那裡了。
「少尊主。」老者躬身行禮。
江無渡摘下臉上的書生面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什麼事？」
老者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微妙的神情，緩緩開口：「殷無邪大少尊主的魂魄，被找回來了。」
殷無邪。
江無渡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