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擺渡船。」沈眠偏頭看去。
河邊停著一艘狹窄的黑船,通體漆黑,不知用什麼木頭鑿出來的。
船頭掛著一盞慘白的燈籠,火光在無風的霧氣中微微晃動。
一個披著斗篷的擺渡人沉默的站在船尾,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面容。
「幽冥河上空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禁制,任何飛行的法器或靈力一進入那片區域便會失靈。」沈眠簡單解釋了一句,帶著江無渡走了過去,
「想要渡河,只能乘坐那艘特殊的擺渡船。」
「兩位要過河?」擺渡人的聲音沙啞低沉。
沈眠點了點頭。
擺渡人伸出乾枯的手,掌心向上,沒有說價格。
沈眠將兩塊中品靈石放在他掌心,擺渡人低頭看了一眼,收進袖中,側身讓開。
兩人上了船。
船身晃了一下,擺渡人撐起一根長長的竹篙。
竹篙沒入黑色的河水中,卻沒有激起半點水花,河面幽深無波。
船緩緩離岸,向對岸飄去。
四周安靜得不像話,沒有風聲,沒有水聲,只有船身偶爾發出的細微咯吱聲。
灰色的霧氣越來越濃,岸邊的景象漸漸模糊,最後連來時的方向都看不清了。
沈眠坐在船頭,低頭看向河面,水面黑得像墨,映不出他的臉。
他盯著那團漆黑看了幾息,忽然覺得水底下有什麼東西也在盯著他。
再仔細一看,又什麼也沒有。
小船在河中央緩緩停了下來。
「客人。」擺渡人嘶啞的聲音從船尾傳來,「船費不夠。」
沈眠微微蹙眉,但也沒多說,從儲物戒里又掏出兩塊中品靈石。
用靈力控制著靈石落到他跟前。
擺渡人卻不接,斗篷下傳來一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沉聲音:「我不要這些。
我要……你的眼睛。」
話音一落,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眠臉色一冷。
他這時才注意到,擺渡人斗篷下瞳孔的位置竟是兩團黑乎乎的空洞。
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幽的暗光在微微跳動。
而河水也已經無聲無息地漫到了他的腳邊,就連他坐的位置都覆上了一層暗色的水光。
船在往下沉!
他站起身,摸上腰間的問心劍。
一旁的江無渡也抽出自己的佩劍,兩人目光對視一眼,同時朝船尾撲去。
劍尖齊齊落下,卻只砸穿了空蕩蕩的船板。
擺渡人消失了,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船尾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灘黑色的水漬,正緩緩往外滲。
船身又沉了一截,河水漫過沈眠的腳踝,帶來腐蝕的痛意。
身側的江無渡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儲物戒里拿出了金箍棒。
沈眠看了一眼那根棒子,眼神微微一頓,想起了那莫名尷尬的回憶。
「師尊放心,徒兒有好好洗過。」江無渡連忙解釋了一句,手卻儘量抓著金箍棒中間點的位置。
他將金箍棒變長,像竹篙一樣撐入河底,用力一推,往對岸的方向划去。
沈眠沒想到這金箍棒還能有這用處,也算物盡其用了。
照小徒弟現在的速度,他們應該能在船沉之前趕到對岸。
可惜事與願違。
平靜的河面下,有什麼東西在不斷翻湧。
沈眠全神戒備時,察覺腳踝一緊,低頭一看。
一把像海藻般濃密的頭髮纏上了他的腳踝,滑膩膩的觸感傳來,正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
他迅速揮劍劈斷,斷開的髮絲落進水裡,宛如活物一樣扭動了幾下,沉了下去。
緊接著,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四面八方湧出無數半透明的鬼怪。
從水底和船底的縫隙里鑽出來,朝船上攀爬。
沈眠從儲物戒里摸出提前備好的驅鬼符籙,一張張貼出去。
符籙炸開一團團金光,鬼怪被逼退,又湧上來,無窮無盡。
他忙著驅趕與誅殺,劍光在黑暗中不斷閃爍。
江無渡一邊撐船一邊回頭看他,目光在掃到他臀部時閃爍了下:「師尊,你的褲子……」
「什麼?」沈眠頭也沒回,又劈開一隻撲上來的鬼影。
「被腐蝕了。」江無渡的聲音發飄,目光不自覺移開,又忍不住移回來,耳根紅成一片。
沈眠後知後覺地摸上自己的臀部,指尖觸到一片濕冷。
衣料不見了,直接摸到了皮膚。
他的表情僵住。
河水把他的衣袍腐蝕了兩個洞,位置正好在臀部,而他剛剛就是頂著這副模樣,在那裡上躥下跳地驅趕鬼怪。
沈眠面無表情地踢開一隻嘶喊著撲來的水鬼。
從儲物戒里取出一件外袍,迅速系在腰間,遮住了那兩個洞。
江無渡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專心撐船,只是耳根的紅一直沒退下去。
而在沈眠分心系衣袍的瞬間,一道鬼影無聲無息地撲到了他背上。
那鬼影薄如蟬翼,貼在肩頸處,緩緩滲入皮膚。
沈眠沒注意到,繼續驅趕其他鬼怪。
幸好他準備的驅鬼法器和符籙足夠多。
船靠岸後,那些無窮無盡的鬼影終於被甩在了河面上。
隔著黑色的水,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灰白色影子在霧氣中遊蕩。
不甘地朝這邊伸著手,卻無法上岸。
沈眠輕呼口氣,收了劍。
只是肩頸莫名有點沉重,像壓了什麼東西。
他沒在意,揉了揉肩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
已經被腐蝕得差不多了,露出光禿禿的腳趾。
他面無表情地背著江無渡換了褲子和鞋子。
重新站直時,又是那副光風霽月的模樣,仿佛剛才褲子破兩個大洞的人不是他。
江無渡注意到師尊在不經意地往自己身後看,忍住了想笑的衝動。
沈眠從靈寵空間裡召出小支,蹲下身:「小支,拜託你了。
找一下靈草的味道,尤其是幽冥草的味道。」
小支乖巧地點了點腦袋,鼻尖動了動,又苦惱地搖了搖頭,沖沈眠吱吱叫了幾聲。
沈眠與它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是說此地陰氣太重,你只能聞到百步範圍內的寶貝?」
小支點了點頭。
沈眠想了想,從袖中取出那撮風吟的狐狸毛,遞到小支鼻尖前:「你聞一下這個,看看能不能尋到它的主人。」
小支湊過去輕輕嗅了嗅,記住了那道氣息,沖沈眠吱吱叫了兩聲,表示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