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蒙蒙的天地間,灰白色的霧氣厚重的厲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遠處偶爾露出一兩棵枯樹的輪廓,枝幹扭曲宛如鬼魅。
讓人辨不清方向,也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音。
沈眠拿出兩顆靈珠,遞給江無渡一顆。
珠光亮起一圈淡淡的螢光,勉強能看清周圍十步的範圍。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靈力。
此地靈力稀薄得可怕,半晌也恢復不了多少,流失的靈力只能靠靈石來補充。
眼前出現了三條岔路,路口的枯骨散落一地,分不清是人骨還是獸骨。
沈眠本打算讓小支判斷一下方向,耳邊卻隱隱傳來一道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貼著他的耳廓在說:
「選最左邊那條,那裡有你需要的寶貝。」
沈眠恍惚了一瞬,眨了眨眼,恢復清醒:「我們走左邊這條。」
他的語氣裡帶著莫名的自信。
小支趴在他肩上吱吱叫了兩聲,像是想說走另一條路。
但很快又困極般趴了下來,小腦袋埋在爪子裡,不再出聲。
江無渡一向對師尊唯命是從,除了某些方面,此時自然也不會反對。
兩人走出沒多遠,眼前出現了一片墓地。
石碑歪歪斜斜地插在灰白色的土地上,有些已經斷裂,有些被苔蘚覆蓋,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霧氣在墓碑間緩緩流動,帶來一陣陰森恐怖的涼意。
腳下的土壤在他們踩過後開始波動,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湧。
一隻慘白的手骨從土裡伸出來,緊接著是頭骨、肩胛、肋骨。
一具骷髏從地底爬了出來,眼眶裡燃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下頜咔咔作響,朝他們撲來。
沈眠沒有二話,抽出問心劍,一劍斬斷骷髏的頸骨。
頭顱滾落在地,鬼火閃了閃,熄滅了。
但更多的骷髏從土裡爬了出來,有的手持鏽跡斑斑的刀劍。
有的赤手空拳,眼眶裡的鬼火在霧氣中明滅不定。
江無渡也拿著金箍棒上前,一棒掃飛了三四隻。
每打死一隻骷髏怪,屍體上便會飄起一縷幽綠色的光,無聲無息地沒入沈眠的身體。
沈眠沒感受到危險,便沒在意。
費了半個多時辰,幾十隻骷髏怪終於被滅盡。
沈眠喘得厲害,問心劍垂在身側,劍尖抵著地面,肩膀微微發抖。
肩頸處那股沉重的感覺更明顯了,像有什麼東西趴在那裡,往下墜。
「師尊,你還好嗎?」江無渡一臉擔憂看著他。
他不明白師尊為什麼會如此勞累,明明以前歷練時,比這更激烈的戰鬥師尊都面不改色。
「沒事。」沈眠喘勻了氣,擺了擺手,「可能是冰寒咒帶來的後遺症吧,為師多活動活動身子骨就好了。」
他站直身體,將問心劍收進劍鞘。
時間一天天過去,兩人遇到的鬼物也越來越多。
幸好等階都不高,應付起來不算吃力。
只是沈眠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晚上睡得越來越沉。
他只當是這裡的陰氣太盛,給自己和江無渡都服了些補陽氣的丹藥。
第四天夜裡,兩人躲在一處枯敗的樹洞裡。
江無渡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師尊,徒兒恐怕……」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怎麼了?」沈眠疑惑看過去。
「徒兒一個月一次的本源爆發,就在今天。」江無渡垂下眼,耳根泛紅,表情窘迫又隱忍。
沈眠僵了一下。
上個月那事他還記得清楚,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師尊,你可以再幫徒兒一次嗎?」江無渡抬起眼,眼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行。」沈眠一口拒絕,輕咳一聲,「你可以用自己的扌。
我記得你柔韌性也不錯,也可以用……」
他看向江無渡的嘴巴,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臉色騰地紅了。
自己這幾日是怎麼回事?怎麼說話老是不過腦?
江無渡一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眼底的光一點一點黯下去。
沈眠給他設了個結界,剛準備走出去,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徒弟好可憐啊,他這麼需要你這位師尊,你怎麼可以丟下他一個人走?」
是啊,無渡這麼可憐,他怎麼可以丟下他呢?
沈眠腳步頓住,眼前閃過江無渡哭著求他的樣子。
那張委屈的臉,泛紅的眼尾,隱忍的表情,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緩緩轉身。
江無渡正低著頭,剛用清潔術清潔過雙手,準備自己解決。
一道黑影落在面前,他抬起頭,看到去而復返的師尊,愣了一瞬。
「師尊?你怎麼回來了?」
「徒兒……為師可以幫你。」沈眠的聲音呆呆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江無渡明顯一愣,隨即眼底爆發出驚喜的光,還沒來得及開口。
沈眠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為師用其他地方幫你,可好?」
江無渡張了張嘴,一臉不可置信:「師尊,你是打算……用哪裡?」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為師可以……」沈眠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可以什麼?絕對不可以!
耳邊像是傳來一聲不甘的嘆氣。
沈眠的眼神從渙散逐漸變得清明。
眼前的江無渡可是他的徒弟,自己剛剛在想什麼?
他是瘋了不成?這鬼域地界果真邪門!
他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你幫幫他吧,你的小徒弟現在這麼需要你,你忍心讓他爆體而亡嗎?」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像黏在耳邊的蛛絲,甩不掉也撥不開。
沈眠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是哪裡。
此時江無渡還等著他的回答呢。
「……用月去耳,」沈眠的眼神掙扎了一下,「呃,為師開玩笑的。」
說罷,他轉身想趕緊出去,小腿卻被江無渡一把抱住。
他低頭看去。
小徒弟仰著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懇求:「師尊,可以的。
不管你用哪裡都可以。」
他的眼底漫上一層水光,聲音軟得像在撒嬌:「你材徒兒一腳好不好?
徒兒難受得緊,你材哪裡都行。
徒兒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