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吟愣了一下,伸手接過那片蓮葉。
蓮葉通體幽藍,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銀光,入手冰涼。
他沖沈眠遞了個感激的眼神,將蓮葉湊到陸時安的嘴邊。
陸時安看了沈眠一眼,沈眠沖他點了點頭,走回江無渡身旁。
「他是我的朋友沈眠,那邊那位是他的徒弟江無渡。」風吟簡單介紹了一句,又把蓮葉往前遞了遞,「你快吃。」
陸時安低頭看著那片發光的蓮葉,沒有接,而是抬眼看向風吟。
目光在他哭紅的鼻尖和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虛虛握住風吟的手腕。
就著他的手,將蓮葉含進了嘴裡。
蓮葉入口即化,幽藍色的光從他唇間溢出來。
沿著喉嚨往下蔓延,所過之處,那些半透明的魂魄邊緣漸漸凝實了幾分。
他的身體終於不再那麼虛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比剛才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澤。
「好些了嗎?」風吟蹲在他面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陸時安活動了一下手指,伸手摸了摸風吟的頭髮。
這次,竟能觸碰到了!
風吟感受到那股撫觸,剛停歇的淚水又滑落而下:「太好了,能碰到了。」
他激動地抓住陸時安的胳膊,陸時安手臂一僵,又立刻放鬆下來。
風吟卻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你的手怎麼了?」
他不顧陸時安的躲閃,一把掀開了他的袖口。
小臂內側,刻著醒目的兩行字——風吟,吾妻。
字跡深深嵌入魂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傷口沒有癒合。
風吟呆愣愣地看著。
要想在魂魄上留下字體,必須以心頭精血為引,神識為筆刺入。
字跡不但落在皮膚上,更會隨著精血烙印在魂魄本源。
可這樣做的後果便是,那份留在魂魄上的劇痛也會隨之永駐。
就算經過輪迴,那痛也會一直跟著他。
直至魂飛魄散。
「你、你怎麼這麼傻?」風吟的淚水宛如決堤般,大顆大顆滴落而下。
砸在那些永遠無法癒合的字跡上。
陸時安捧起風吟的臉,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心疼:「那些都過去了,我只是不想忘記我的小狐狸。」
風吟抿著嘴,眼淚還是不受控地流著:「笨、笨蛋!我會來……來找你的啊,誰讓你、讓你這麼傷害自己的……」
「你知不知道,我把你淦到哭的時候,你都沒哭得這麼傷心。」陸時安抬手輕輕為他擦著眼淚。
風吟的哭音效卡了一下,紅著眼眶瞪他:「你……你能不能正常一點?還是這麼不正經!」
陸時安眼底的笑意加深:「我現在可沒有下半身了,不然,倒是想讓你看看什麼才是不正經。」
他抬眼看著風吟,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不如試試用手?」
他的指尖從風吟的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起,拇指擦過風吟微微發顫的下唇。
然後傾身向前,吻住了他。
風吟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
陸時安的嘴唇很涼,帶著魂魄特有的不真實觸感。
他吻的很輕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久違的味道。
風吟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很緊,好似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不見。
沈眠與江無渡對視一眼,同時轉過身,退出了那道裂開的光幕。
光幕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兩個人的身影遮在了裡面。
沈眠站在光幕外壁,拿出靈石開始恢復體內的靈氣。
江無渡站在他旁邊,忽然出聲:「師尊。」
「嗯?」沈眠看向他。
江無渡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身後合攏的光幕,又轉回來:「風吟和他的眷侶……倒算患難與共,情義深重了。」
沈眠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風吟是上古神獸九尾天狐,與龍、鳳、麒麟的地位平起平坐。
本該遨遊九天之上,受萬妖朝拜。
可如今,他不僅被封印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下五百多年,連尾巴都從九條折損到三條,修為今非昔比。
為了那點情愛,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他的語氣沉了幾分:「那個陸時安,本是忘情谷的首席弟子,修煉無情大道。
本該斬斷七情六慾,直指大道,飛升成仙。
可現在呢?只剩一縷殘魂,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裡,連雙腿都沒保住。」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無渡,情愛這東西,害人不淺。
風吟與他眷侶的事,為師雖不理解,但不便置喙。
可你不同,你是為師從小帶到大的徒兒,根骨絕佳,有問鼎大道的資質。
切不可沾染情愛,應以大道為重。」
江無渡看著他,安靜地聽完,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嗯,徒兒都聽師尊的。」
沈眠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點了點頭,收回視線,打坐繼續吸收靈石里的靈氣。
【眠眠只有事業心,苦了我們的大反派了,我在天上失勁地看著他倆。】
【有沒有可能,眠眠的意思是,等他的修為上去,就更皮實耐造了?】
【咦?竟是這種意思嗎?還是樓上姐妹會解題,我差點被師尊那套大道理繞進去了。】
【沈眠還是太硬氣了,晚上讓江無渡多多勸勸,就軟了……】
彈幕用英語聊得越來越黃,直到一行亮閃閃加了特效的字體閃過,沈眠才注意到。
【眠眠,葉凡找到上古祖龍的殘魂了,準備吸收掉,你快去阻止他!】
沈眠表情一凜,收起靈石站起身。
江無渡注意到他的變化,環顧四周並沒發現什麼危險,問道:「師尊,怎麼了?」
沈眠沒有回答,看向光幕的方向。
風吟還在裡面,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來。
他猶豫了一瞬,從袖中取出一枚留言玉牌,用靈力在上面留了一道簡短的訊息:
有急事先走,等我一日,未歸你們先出深淵。
他看了一眼江無渡。
想了下,就算他讓小徒弟留下,小徒弟估計也會偷偷跟上來。
便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厲長淵的那枚儲物戒。
這戒指一直沒扔,上面殘留著厲長淵的氣息。
而厲長淵是葉凡的分身,氣息與葉凡息息相關。
沈眠將靈力注入戒指,施展追蹤術,一縷極淡的暗紅色光線從戒指上飄起,晃晃悠悠地往深淵深處飄去。
「走。」沈眠展開火翼,一把抓住江無渡的手腕,「抱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