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眼見這一狐一魂說著說著又親了起來,很是無奈地抬頭看了看頭頂。
視線掃到一旁目不轉睛的江無渡時,他抬手擋住小徒弟的眼睛:「非禮勿視。」
江無渡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眠的手掌貼著他的眼睛,能感覺到睫毛在掌心輕輕掃過,痒痒的。
他把手往後移了一點,還是擋在小徒弟眼前。
好一會兒後,風吟那邊終於消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眠師徒,用尾巴擋住自己紅透的臉。
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偶。
木偶雕得很精細,五官與陸時安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小了很多。
他揚了揚木偶:「特意為你做的傀儡人偶,你的魂魄可以暫時寄身在上面。」
陸時安低頭看著那隻木偶,沒有猶豫,眼裡帶上笑意:「好。」
他的身體化作一縷白光,從木偶的頭頂鑽了進去。
木偶亮起一層淡淡的光芒,片刻後光芒散去。
木偶的下半身消失了,右手的兩根指頭也變大了許多。
和他原本的模樣完全一樣。
木偶的頭動了一下,接著是手,抬起來朝風吟揮了揮。
風吟捧著木偶,忍不住撓了撓木偶的胳肢窩:「有感覺嗎?」
陸時安躲了一下:「嗯。」
風吟眼睛一亮,露出賊兮兮的笑來:「真的有感覺?」
「……小狐狸,別亂來,想想後果。」陸時安一口咬住他那隻亂戳的手指。
風吟的手頓了一下,又壞心眼地往他腮幫子裡的軟肉戳了戳:「我才不怕你呢,有本事現在就給我後果。
來,把嘴巴再張大點,讓我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
沈眠眼看著這兩人再玩下去就要直接進入馬賽克環節,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了一下。
他們兩個大活人還站在這呢。
風吟身子一僵,如夢初醒般回頭看向他們。
「抱歉,打擾你們了。」沈眠的語氣平靜,「我有個弟子還留在忘川河邊,不如我們先出去再說?」
「好、好的!」風吟的尾巴甩得飛快,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我們現在就走。」
說完又低頭看向手裡的木偶:「時安,你還有什麼東西要帶走嗎?」
「沒有了。」陸時安乾脆道。
陸時安對魂淵的地形了如指掌,在他的指引下,兩人一狐一路暢通無阻。
從第五層往上,穿過第四層的冰獄、第三層的雷獄,經過第二層的煉獄。
那些曾經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妖獸和亡魂,這次遠遠就避開了。
不知是因為陸時安身上的氣息,還是因為沈眠周身翻湧的鳳凰真火比來時濃烈了數倍。
他們的速度很快,不過半日便到了第一層的忘川河底。
出口處的漩渦近在咫尺。
沈眠火翼展開,赤金色的屏障將人與狐裹住,衝進漩渦後逆流而上。
那些試圖撲上來的亡魂剛碰到屏障,便被鳳凰真火燒得慘叫一聲,縮回了河底。
河水越來越亮,頭頂出現了灰白色的光。
沈眠猛扇火翼,帶著兩人衝破最後一道水面,落在了忘川河畔的岸上。
河水在身後翻湧,河畔的彼岸花在霧氣中紅得刺眼。
沈眠還沒放鬆下來,就見到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們,「噗通」一聲跳入了忘川河裡。
河面上只剩一根用碎布擰成的繩子和一把冰寒矛。
繩子一頭系在岸邊的石頭上,另一頭隨著水流不斷晃動。
那是怕自己回不來,特意留的標記。
跳下去的人是秦昭。
沈眠來不及多想,指尖一動,火鏈從掌心飛出,探入河裡纏住秦昭的腰。
用力一拽,把人甩回了岸邊。
秦昭趴在岸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好幾口河水。
他的臉比分別時更瘦削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
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只留了一條長褲,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薄薄的皮膚下,肋骨的形狀清晰可見,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著。
能看出比之前又瘦了一圈,手指更是被河水泡得發白起皺。
這個傻小子,該不會這幾天一直留在這河邊,一次次跳入忘川河試圖解救他們吧?
沈眠心裡想著,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
視線一掃,注意到岸邊那塊石頭上還歪歪扭扭刻著幾行字:
「秦昭,青雲宗弟子,救主人沈眠與討厭鬼。
主人掉進了忘川河,要等主人回來,不能忘。」
討厭鬼三個字最後被划去,改成了江無渡。
字跡有的深有的淺,這恐怕是秦昭怕自己被忘川河的河水洗去記憶,提前刻下的。
沈眠看著那些字,沉默了片刻,不由有些心疼這個孩子。
江無渡也走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石頭上的字,目光在「討厭鬼」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沈眠已經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藥塞進秦昭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秦昭咽下後,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抬起頭,看著沈眠,灰濛濛的視線漸漸聚焦,嘴唇抖了幾下,聲音沙啞:
「主人……您終於回來了。」
「怎麼又叫主人了?叫我沈長老就行。」沈眠暗嘆口氣,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你這是在不斷透支自己的身體。」
「我、我只是想找回對我唯一好的沈長老。」秦昭輕聲說著,站起來時腿還發軟,晃了一下。
江無渡在旁邊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很快鬆開了。
秦昭站穩後,看了江無渡一眼。
江無渡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沈眠,你還收了個小奴隸?」風吟帶著木偶陸時安也湊了過來,看了一眼秦昭,嘖嘖搖頭,「這都瘦成猴了,倒是適合擦一點你送的那種增大藥膏。」
「不是奴隸,是我們青雲宗的弟子,他叫秦昭。」沈眠轉過身,「走吧,先離開這裡。」
幾人剛走出沒多遠,身後又傳來一聲水聲。
沈眠回頭。
葉凡從忘川河裡沖了出來,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
冰藍色的鱗片覆在體表,臉色鐵青。
他竟一路跟著他們,借著沈眠開出的路,暢通無阻地也衝出了魂淵。
沈眠眼神一沉,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葉凡掌心湧出,直直罩向最後面的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