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無渡偷溜出客棧時,沈眠忙著在房內打坐修煉。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沈眠哥,休息了嗎?」是顧遠的聲音。
他睜開眼,下床打開了房門。
顧遠手裡拎著幾壺酒,輕輕晃了晃,傳來液體沉悶的低響。
他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哥,晚上我們一起喝一個?」
沈眠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酒壺,想起在幻境裡自己曾喝醉過,還被假徒弟……
他正想拒絕,顧遠已經先一步道:「咱們可是約好宗門大比結束後喝一杯的,結果事出突然。
趁現在補上。」
沈眠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當初的確口頭約定過。
他側身讓開:「進來吧。」
顧遠笑嘻嘻地進了屋,把酒壺往桌上一放,又從儲物戒里摸出兩碟花生米。
沈眠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顧遠倒了酒,雙手捧著遞過來。
沈眠接過,抿了一口,酒有些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顧遠自己也倒了一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被辣得齜牙咧嘴,連忙往嘴裡塞了幾粒花生米。
「你慢點喝。」沈眠看著他被辣得五官擠在一起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哥你放心,我酒量好著呢。」顧遠大言不慚地吹噓起來,「就這麼幾壺,我喝下去都不帶眨眼的……」
他像是不服氣,又灌了一大口,這次硬撐著沒露怯。
沈眠好笑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酒過三巡,顧遠的話更多了。
說起小時候掏鳥窩、摸魚、偷隔壁王大爺家的棗被追著滿村跑。
沈眠聽著,偶爾應一聲,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不知不覺中,他也喝了不少。
等一抬頭,顧遠的腦袋已經埋到了桌子底下。
「顧遠?顧遠!」沈眠起身去扶他,結果顧遠抱著桌腿不肯撒手。
「別、別拉我……我還能喝!」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沈眠輕嘆口氣,用了點靈力把他的手掰開,剛想把他送回自己房間。
顧遠忽然表情一變,低下頭——吐了。
一股惡臭混著酒味飄來,沈眠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顧遠吐完,整個人軟在地上,臉上還沾著污漬,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沈眠看著他那副狼狽樣,揉了揉額角。
先用清潔術把污漬去除,但顧遠身上的衣物已經被醃入味。
沈眠從儲物戒里取出一件今日新購置的外袍,給他換上。
顧遠閉著眼,在他手下動也不動,像一攤爛泥。
嘴裡還不停念叨著「沈眠哥」三個字,翻來覆去,醉的不輕。
沈眠只能就近把他扶到了自己的床上,褪去鞋,蓋上被子。
等出了房,他的酒意也上來了,暈暈乎乎的,乾脆去了顧遠的房間入睡。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接著便是刀器碰撞的打鬥聲。
他的眼皮動了動,試圖睜開,直到一聲熟悉的「師尊」傳來——是江無渡。
他一下子放鬆下來。
有小徒弟在呢,宵小讓他對付就是。
他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隔天醒來,他揉著隱隱發脹的腦袋往樓下走去。
在樓梯上便看到江無渡與顧遠面對面坐在餐桌旁。
兩人各據一端,誰也不看誰,桌上的菜涼透了也沒人動一筷子。
在注意到他來時,齊齊看了過來。
沈眠這才瞧見江無渡臉上多了幾道淺淺的擦傷,嘴角破了一點皮,像是剛添的新傷。
他對著沈眠眼尾耷拉下來,莫名透出幾分委屈:「師尊……」聲音裡帶著一絲有氣無力。
「無渡,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沈眠關心上前。
江無渡掃了一眼對面的顧遠,淡淡道:「昨晚遇到一隻不長眼的小賊,已經處理了。
只是那小賊手段下作,徒兒這才被傷到。」
沈眠點了點頭,看著他:「昨晚為師喝多了,倒是聽到一點動靜。
你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傷到?」
「徒兒——」
江無渡話沒說完,便被顧遠打斷:「沈眠哥,你可別被你這徒弟騙了!我……嘶!」
顧遠捂著胸口,臉色略顯蒼白:「昨晚哪有什么小賊?!他傷的就是我!
趁我喝多手腳不靈便,他按著我就是一頓錘,我只能捂著臉硬扛。
就最後掙扎了一下,才傷到他的臉!」
「顧道友……在下是哪裡得罪你了?」江無渡表情微微一怔,隨後滿臉無辜道,「你怎可如此污衊我?昨晚我還好心進去救了你。」
他頓了一下,「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有傷在身的樣子。」
「你個卑鄙小人!還在滿口謊話!」顧遠急了,在沈眠錯愕的眼神下,竟準備當場解開外衣,
「沈眠哥,我傷的地方都在衣服遮著的地方,我脫給你看!」
沈眠抬手制止了顧遠解衣扣的動作,語氣和緩:「顧遠,你昨晚喝多了,意識不清。
或許是那小賊趁你醉酒時動手打了你,我徒兒進來趕走了人,你卻看錯了。」
「不是的,沈眠哥。」顧遠急得臉都紅了,捂著胸口直吸氣,「我那時候被打得酒都吐出來了,腦袋清醒得很。
就是你徒弟動的手,我親眼看著他,還能認錯?」
他瞪著江無渡:「江無渡,你敢做卻不敢認嗎?!你可敢發誓昨晚動手打我的人不是你?!」
江無渡低垂著腦袋,再抬起時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上一絲委屈:「師尊,是徒兒錯了。
徒兒不該在顧道友快被打死時闖進去救他,一切都是徒兒的錯。」
「你——!」顧遠被氣得一下子站起身,卻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疼得臉一白,扶著桌沿又坐了回去。
沈眠剛想上前關心,江無渡忽然倒吸一口冷氣,捂住了自己臉上的傷口,眉頭緊緊皺起:
「師尊,之前療傷的藥膏還有嗎?徒兒傷到了嘴,為顧道友多解釋一個字都疼。」
沈眠身體一頓,看了他一眼,從儲物戒里掏出藥膏遞過去。
江無渡接過,指尖沾著藥膏,胡亂抹在嘴角那道破皮上。
每碰一下都輕輕嘶一聲,像是疼得不輕。
沈眠看著他塗藥的動作,眉頭蹙起:「你這樣用力,傷口可好不了,為師幫……」
「沈長老。」秦昭這時從後廚的方向走來,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這是弟子為您準備的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