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環顧四周,灰霧瀰漫,勉強能看清十丈範圍,身邊竟空無一人。
他垂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塊不足一平方的浮空土塊上。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
他抬腳踢下一塊碎土,小土塊掉進霧裡,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無渡他們去哪了?還是只有自己被單獨留在了這?
他的表情凝重了幾分,修為已經被壓制到了築基後期,靈力運轉滯澀。
他試著御劍飛起,剛離地不足一寸便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壓了回去。
劍身一歪,差點摔了個踉蹌。
沈眠穩住身形,目光落在土塊正中央。
那裡長著一株翠綠色的靈草,葉片微微發亮,被一層半透明的屏障罩住。
屏障上浮現著幾行小字:「翡翠靈葉,需澆灌靈水三百滴,方能採摘。」
翡翠靈葉,葉片可直接覆在傷口上,有止血與中和普通毒物的作用。
沈眠皺了皺眉。
澆灌靈水三百滴,若在靈力未被壓制之前,這事倒不難辦。
可現在……
有道是一力破萬法,他乾脆拔出問心劍,一道劍氣直直劈向屏障。
屏障紋絲不動,只輕輕閃了一下,隨即一股相同的劍勢竟反彈回來。
沈眠抬劍格擋,被震得後退幾步,腳下一空,整個人掉了下去。
他瞳孔一縮,想施展靈力飛起,卻怎麼也提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往下墜落。
失重感裹住全身,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腦子裡走馬觀花閃過一些人的面容時,眼前忽然一花,轉眼間竟又回到了土塊上。
站在剛才的位置,離土塊邊緣只差一步。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又看了看那層熟悉的屏障。
低聲呢喃了一句:「這裡……竟有自動回傳的陣法?」
看來自己只能乖乖留在這上面,按屏障的要求去破解了。
沈眠深吸一口氣,盤腿坐下,催動體內的水靈根。
掌心凝出一團水球,水球越聚越大,到一個臨界點後,又開始不斷壓縮。
直到凝成一滴帶有靈力的水滴。
他雙手一推,將水滴砸在屏障上。
屏障吸收了一部分水,那株靈草的葉片好似也變得更加鮮亮。
沈眠抬眸看了下,繼續凝水。
一滴,兩滴,三滴……
他體內的靈力被壓製得太厲害,凝出幾十滴後就後繼無力。
他取出靈石握在水裡,一邊吸收靈力一邊繼續凝水。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經脈里的靈力一次次被抽乾,又一次次補充進去。
周而復始。
他隱隱覺得經脈好似在被不斷擴寬,補充靈力的速度竟越來越快。
終於,第三百滴水落在屏障上時,屏障發出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化作光點徹底消散。
沈眠癱坐在土塊上,調息了片刻後才站起身。
他伸手挖開靈草下的泥土,將整株連根帶須完整地放進玉盒,收進儲物戒。
土塊震動了一下,開始緩緩向右移動。
穿過灰霧,不一會兒撞上了另一塊浮空土塊,兩塊土塊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沈眠看向那塊新拼上來的土塊。
土塊中央也長著一株靈花,被一層淡粉色的屏障罩住。
照此情形,只有摘掉一塊土塊上的靈植,才會觸發二次合併。
他思索著,進來此界的人,應當都被分到了一個個小土塊上。
只要他不斷破解屏障拿到裡面的靈植,便有可能遇到其他人。
這裡面不僅有同伴,還有未知的敵人。
他的眸光微微閃動,看向淡粉色屏障上的小字。
屏障上寫著:「哈哈花,需講笑話逗其發笑,方能採摘。」
顧名思義,不小心沾到「哈哈花」花汁的活物,便會控制不住大笑一炷香。
當初五師兄送他的暗器銀針上,就擦過這種花汁。
沈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面無表情。
笑話?他哪裡會講什麼笑話。
彈幕倒是熱鬧起來了,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沈眠掃了一眼,全是各種冷笑話和莫名其妙的段子。
有些他看都看不懂,更別說講出口了。
他猶豫了一下,選了一條看起來稍微正經點的,清了清嗓子:
「捕快在案發現場發現了腳印,他目測了一下說:『嫌疑人身高七尺有餘。』旁邊的水缸里傳來聲音:『老子身高八尺!』」
哈哈花紋絲不動。
沈眠又換了一條:「猩猩走路為什麼沒有聲音?因為猩猩走路敲咪咪。」
哈哈花的葉片輕輕動了動,但還是沒笑。
沈眠沉默了片刻,在彈幕里仔細篩選了一遍,沒什麼表情地說了一句:
「有個小孩頭長得像風箏,大家都笑話他腦袋像風箏,他就哭著跑出去了,結果跑著跑著就飛了……」
「哈哈哈……」哈哈花再也忍不住,花瓣一顫一顫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歡。
最後「啪」的一聲,屏障碎了。
沈眠沒什麼表情地看著那株還在笑個不停的花,伸手連根拔起收進儲物戒。
土塊又震動了一下,繼續向右移動。
沈眠站在越來越大的土塊上,看著那片越來越濃的灰霧中,隱約出現了第三塊土地的輪廓。
第三塊土塊比前兩塊加起來還大,上面長著一株靈植,被一層暗紅色的屏障罩住。
屏障上也有一行小字:「血魂果,需大量精血澆灌至結果,方能採摘。」
血魂果,吃下可提升火靈根修士的修為,是上品靈藥。
沈眠心下一動。
這裡面靈植的品階,或許還跟土塊大小有關。
另一邊,江無渡正站在一塊合併而成的大土塊上,面具下的臉神色淡然。
他摘下一株靈草,隨手塞進儲物戒。
這什麼害羞草,居然要他不斷說情話才能打開屏障。
他把自己憋在心底想跟師尊說的話全吐了出來,才勉強破解了屏障。
看著腳下又飄動起來的土塊,他的眼底一沉。
也不知師尊如今怎樣了,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他進來後,靈核被壓制到了築基中期,師尊的情況應該也大差不差。
幸好魔核的壓制沒那麼嚴重,他還能施展出嬰魔前期的修為。
要是這麼一塊塊等下去,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師尊。
想到這,江無渡乾脆盤腿坐下,從儲物戒里拿出沈眠的一件外袍。
這是當初師尊送他穿的,他一直妥帖收藏,上面還殘留著師尊的氣息。
他掐訣對著外袍施展追蹤術,一道紅光從袍面上隱隱飄向左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