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心神不寧地從打坐中醒來,看了一眼還在「咚咚咚」個不停的大鼎,莫名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小哥哥可是無聊了?」合歡宗一名紫衣女子走了過來,五官姣好,笑盈盈地看著他,「我這兒有個寶貝想給哥哥看,小哥哥可有興趣?」
「是什麼高階靈植嗎?」沈眠客氣地問道。
心裡盤算著這人手裡有沒有自己想要的靈植。
女子咯咯笑著:「是呢,小哥哥隨我來。」
沈眠猶豫了一下,剛想抬步跟上,袖口被人一把扯住。
「師尊。」江無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淡淡地掃向那名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看看江無渡,又看看沈眠,隨後瞭然般點了點頭:「懂了,這就走。」
她轉過身,邊走邊低聲嘟囔,「竟又是一對搞師徒戀的男男,這年頭,想找個長得好看的男人雙修怎麼就這麼難……」
沈眠聽到了,表情微微一僵。
原來這人是來找自己雙修的。
「又一個。」江無渡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師尊的身邊,總是出現一些對你圖謀不軌之人。
師尊為何對旁人這麼毫不防備?萬一遇到心懷惡意之人,你就不怕……」
他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一些,「師尊忘了之前的遭遇?除了徒兒,外面的人總想覬覦你。
萬一出了什麼事……」
沈眠被說得氣勢上莫名弱了幾分,但轉念一想,自己才是小徒弟的師尊,怎麼能被訓成這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江無渡卻話鋒一轉:「對不起,師尊,是徒兒逾矩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低落,「徒兒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不能保護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自戕……」
他抬起眼,眼尾微微發紅:「是徒兒無能。」
「不是,那不是你的錯。」沈眠心裡閃過一絲內疚,放輕了聲音,「你不要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他頓了一下,看著江無渡微紅的眼睛,又補了一句,「為師以後會小心些,不讓你擔心。」
江無渡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風吟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沖江無渡遙遙比了個大拇指。
他剛想收回視線,忽然眯了下眼,大聲道:「又有東西飛來了。」
所有人齊齊看過去,一塊巨大的浮石從灰霧中緩緩飄出,已有一座小島般大小。
島中央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男一女,面貌均是不俗。
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修士,個個氣息不弱。
在島的邊緣處,還有十多個衣著各異的男男女女。
顯然,這上面分成了兩股勢力。
沈眠在看清那女子面容後,表情微微一怔。
六師兄?
六師兄溫亨玉沖他眨了眨眼,往身旁那面色蒼白的男子懷裡又靠了靠。
沈眠了悟般點了點頭。
看來師兄說的那位友人,就是這男子了。
他的這位師兄,或者說師姐,從小就有一顆女兒心,酷愛女裝與女紅。
常問他們這些師兄弟哪個妝容更好看。
年紀見長後,更是嫌棄自己身上多了一處,準備揮刀自宮。
還是師尊攔下了他,告訴他身體殘缺對修行不易,才勉強讓他收住了那一刀。
「沈長老!」一道驚喜的喊聲傳來,是秦昭。
他站在島的邊緣,看到沈眠立刻沖了過來。
蒼白男子身後的一名黑衣修士伸手攔住了他。
秦昭攥緊手裡的冰寒矛,臉色不太好看。
「蕭隱,那就是我與你提過的小師弟。」溫亨玉開口,聲音清冽如山泉,帶著女子特有的音色。
蕭隱攬著他的腰,隨意掃過來一眼,看著沈眠的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江無渡上前一步,站到沈眠身前擋住那道視線。
陸時安從風吟衣領處探出頭,緩緩道:「蕭隱曾是我的師弟。
看他身上的服飾,如今已是忘情谷首席弟子。」
「所以,這些黑衣服的,都是忘情谷弟子?」風吟撇撇嘴,「這忘情谷從我們這裡薅了這麼多靈石,轉頭把自己的弟子大把大把送進來,準備把我們一網打盡?」
「應該不至於。」沈眠沉吟片刻,「忘情谷給我們的玉牌,可以隨時捏碎撕開結界。
如果真想對我們出手,便不會留下這樣的底牌。」
現場安靜了一瞬。
合歡宗的紫衣女子率先開口:「對面的道友,不如就此別過。
大家橋歸橋路歸路,繼續尋找其他靈植。
我們這邊的人數可不比你們的少哦,真動起手來,只會徒增傷亡。」
蕭隱臉色不變,淡淡道:「你們走可以,每人留下兩株靈植。」
此話一出,沈眠這邊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憑什麼?!這人還挺狂。」
「我們好像被小瞧了呢!」
「區區忘情谷,我們天火門還沒放在眼裡!」
紫衣女子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柄短劍,劍尖直指蕭隱:「本姑奶奶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留下我們。」
她身後那幾名合歡宗弟子也齊齊取出法器,靈光流轉。
天火門與藥王谷的弟子同樣抽出法器,嚴陣以待。
「咚咚咚」響個不停的大鼎終於停歇下來。
「砰」的一聲,大鼎掀開,江上寒與林執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上寒臉上全是被打後的青紫痕跡,但卻笑得一臉暢快。
林執則是臭著一張臉,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像是氣不過般抬腿又踢了江上寒一腳。
江上寒倒吸一口涼氣,扭頭柔聲道:「先彆氣了,正事要緊。」
林執冷哼一聲,倒是沒再說什麼。
「不能放過他們嗎?」溫亨玉看向身旁的蕭隱,「你應該不缺靈植了,我……」
「小玉。」蕭隱神色冷淡打斷,「我不喜歡女子多嘴,你該知道。」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溫亨玉眸光微閃,片刻後笑道:「好。」
蕭隱放開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掌,掌聲落下的瞬間。
那些站在浮島邊緣的修士齊齊抬起頭,瞳孔渙散,面無表情,像被什麼東西操控了神智。
他們拔出武器,朝沈眠他們沖了過來。
秦昭也在其中,眼神空洞,冰寒矛已經握在手裡,矛尖直至沈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