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無眠的袖口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先是幾根修長蒼白的手指從袖口探出來,然後是整個手掌,接著是手腕與手臂。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就這麼憑空多出來好幾隻手,骨節分明,皮膚白皙,與杜無眠原本的手一模一樣。
那些手從衣袍的各個角落無聲地伸了出來。
安靜地垂在杜無眠身側,姿態自然,像是本來就長在他身上一樣。
與他那副清雋冷淡的面容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
沈眠往後退了半步,尾巴不自覺地繃緊了:「你這是......什麼妖族?」
「小爹這是變成蜈蚣了?」小合上下打量著,摸著下巴猜測道,「不然就是毛毛蟲,我看蟲子就是足多。」
小支更害怕了,抓住沈眠的食指和中指蓋到自己肚皮上,試圖找點安全感。
杜無眠抬起其中一隻手看了看,指尖微微屈伸,動作優雅而自然。
他指尖一彈,一道蛛絲飛射出來,把小合直接纏成了一個球。
「看來,我某一世是一隻蜘蛛妖。」
小合不斷掙扎著,在床上滾來滾去:「師尊救我!唔.....我怎麼渾身無力了?」
沈眠愣了一下,放下小支,上前用靈力去割那蛛絲,那絲卻很有韌性,靈力打上去還會滑開。
他挑了下眉,取過問心劍,小心地將蛛絲割斷。
指尖碰觸到蛛絲時,能感覺到靈力被一點點吸走。
「你這蛛絲,竟還有麻痹與吸食靈力的能力。」沈眠好奇地捏了捏斷裂的蛛絲。
「嗯,這能力不錯。」杜無眠嘴角揚起,看起來還挺滿意。
沈眠甩了甩尾巴,莫名有點憋屈。
瞧瞧別人這能力,再看看自己這隻多了弱點的妖族形態,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杜無眠像是看穿了他心裡所想一般,眼底的笑意加深:「其實,我這妖形也有命門,就在......」
他忽然抓住沈眠的一隻手,隔著布料按在自己的腹部,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就在肚臍眼這兒,你試試。」
這有什麼好試的?而且這人是不是傻?怎麼能把命門隨便告訴別人?
沈眠只覺莫名其妙,卻沒忍住,往杜無眠肚臍眼處輕輕按了一下。
杜無眠的呼吸猛地一滯。
沈眠只感覺到掌心的腹肌瞬間繃緊,硬得像一塊鐵板。
正愣神時,無數的絲線沿著他那隻手緩緩纏了上來。
「你——」話還沒說完,那些絲線已經纏上了他的腰,還有......身後的尾巴。
他渾身一僵,一股酥麻感順著脊椎直竄大腦。
他死死咬牙,想往後退,卻被絲線往前一拉,臉直接撞上杜無眠的肩膀。
「杜無眠!」沈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
就在杜無眠低頭湊過來之際,他體表的鳳凰真火猛地燃起,瞬間燒斷了那些糾纏著的絲線。
他冷著臉往後退開兩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半跪在地的杜無眠。
杜無眠在心裡暗嘆一聲可惜,扶著艙壁起身時,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惱:「這命門果真危險,一碰就忍不住發情。
你下次可不許亂碰了。」
沈眠:「......」
誰亂碰了?
他忍住想罵人的衝動,這人甩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他乾脆拿出一件斗篷穿上,遮住了貓耳與尾巴,出了房間往甲板走去。
他需要透透氣,不然真會被氣死。
江無渡看著沈眠氣鼓鼓走遠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把多餘的手收了起來。
隨後,本尊那邊的處境讓他微微皺了下眉。
江無渡這邊,他被影六帶回了天魔殿。
一路上不知穿過了多少道門禁,越往裡走,魔氣越濃,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腥香,像是混著血液的花。
大殿的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江無渡站在殿中央,丹田處靈核的傷口已經被魔醫簡單處理過,血止住了,但那道裂痕還在。
靈氣勉強能吸進去,但像水漏過篩子,片刻都留不住。
幸運的是,他的魔核完整無缺,嬰魔後期的實力尚有一戰之力。
只是面對那高坐在殿上的女子所散發的威壓,他能做的也僅僅是勉強站著。
他咬著牙,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眼神冷漠地看向那個女子。
他血脈上的親生母親,殷屠顏。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卻生了一張極艷的臉。
眉眼間與江無渡有三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慵懶與漫不經心的媚意。
長發散亂地垂在肩側,身上的衣袍輕薄得近乎透明,半遮半掩地掛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此刻她正閒適地躺在一個男魔的懷裡,另一個男魔將剝好的魔果餵到她唇邊。
還有一個跪在她腳邊,脖子上栓著一條鐵鏈,正專心致志地為她捶腿。
三個男子皆衣衫凌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殷屠顏咬了一口魔果,紫色的汁水順著唇角滑落,沿著下巴滴在鎖骨上。
她伸出舌尖懶懶地舔了一下,這才抬起眼皮,看向殿中那個站得筆直的青年。
她的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慢慢滑到他腹部被血浸透的衣袍上。
「跪下。」她輕聲吐出兩個字,語氣隨意至極。
江無渡沒有動。
他的眼神從冷漠轉為平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或許比陌生人還不如,此刻他的眼底什麼都沒有,空得宛如一潭死水。
身後兩名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魔抬腳重重踢向他的膝彎。
江無渡的身體晃了一下,依然站著。
另一名護衛直接加重了力道,狠狠踹向他的小腿骨。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大殿中格外清晰。
江無渡的身體終於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血從褲腿里滲出來,在黑色石面上蜿蜒出一條暗色的痕跡。
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額角的青筋暴起,卻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跪在殷屠顏面前的膝蓋,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殷屠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坐起身。
捶腿的男子立刻趴伏下去,讓她的赤足能踩到他的背上。
「我的兒,你終於肯回家了。」她輕笑一聲,聲音嬌軟得不像一個母親對兒子說話,「這一路上,可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