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低頭看著那枚安靜蜷縮的蠶,像是在做一個已經拖了很久的決定:
「既然是因為那份情意壯大了你,那便讓它把這情意一併帶走吧。」
他深吸一口氣,將情蠶緩緩貼近心口。
「住手!沈眠!你瘋了嗎?!你想想你的小徒弟,你愛他!你深愛著他!你捨得忘記嗎?!」心魔氣急敗壞地大喊著,黑氣在識海中橫衝直撞,急得快要裂開。
「嗯,我愛他。」沈眠指尖頓了一下,識海內的聲音卻越發平靜,「可這份愛卻讓我失去了自己。
讓我在每一次看到他時都忘了邊界,讓我次次心軟走到如今這一步。
更讓我的道走歪了,才讓你能肆無忌憚地用我的身體做出那些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份感情,也該徹底放下了。」
在心魔不斷的怒吼聲中,他將情蠶按入心口。
蠶身觸到皮膚的那一刻,緩緩融了進去。
沈眠沒有感覺到痛,只有一絲涼意,緊接著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深處抽離。
他閉著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靜等身體適應那陣空缺。
片刻後他睜開眼,抬手捂上自己心口。
記憶都在,但有什麼不見了。
床下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他低頭看去,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繭落在床腳的陰影里,表面泛著極淡的微光。
他多看了一眼,沒有去撿,只是移開了視線。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沐白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石橫川。
沈眠盤坐在床沿,衣袍凌亂,周身都是冰碴。
而秦昭坐在地上,同樣衣衫不整。
楚沐白沒有多問,快步走到沈眠面前,抬手探上他的脈搏:「冰寒咒發作了?」
沈眠微微點了點頭,無法多言。
楚沐白坐於他身側,運轉功法替他壓制。
石橫川也跟著坐下幫忙。
一個時辰後,冰寒咒終於褪下。
沈眠沒有放鬆,繼續壓制心魔。
如今他的道心穩當,心魔的實力大不如前,只能龜縮在角落裡,等待下次重現的機會。
沈眠布了一層封印先鎖住它,等之後再將其徹底消滅乾淨。
楚沐白再次為他把了脈,片刻後收回手:「寒氣已經散了,這已經是你第九次發作,必須要儘快湊齊藥材才行。」
沈眠扯出一抹笑:「師兄無需操心,最後一味藥已經有消息了。」
「真的?」石橫川滿臉驚喜,一巴掌拍在沈眠背上,「你小子不早點說?害師兄擔心死了。」
沈眠被拍得差點栽倒,一臉好笑,「師兄再拍一掌,就說不準了。
好了,我沒事了,現在天色不早,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楚沐白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小師弟有了一點變化,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點了點頭,帶著還想絮叨的石橫川出去了。
秦昭站在一旁,一直安靜地聽著。
直到房門關上,沈眠才看向他,猶豫著出聲:「剛剛我......」
「沈長老,我明白的。」秦昭率先一步開口,「你是冰寒咒發作,觸發了舊傷,才變成那樣。
你放心,今晚之事我不會說出去。」
沈眠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抿了抿唇:「嗯,是舊傷發作了。」
秦昭鬆了口氣:「幸好沈長老馬上就能湊齊藥材了,到時候身體便沒事了。」
沈眠沒說話。
其實那是他對兩位師兄說的託詞。
江無渡倒是說過自己的分身拿到了玄冰液,只路途遙遠,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想到江無渡,他的心情平靜無波,再沒那種讓他痛心的感覺。
甚好。
他神色放鬆,從床榻上下來,準備去倒杯水。
秦昭張了張嘴,準備告辭離開,低頭看到了什麼,彎下腰,從床角撿起那枚白色的繭。
繭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熱,還帶著餘溫。
他遲疑了一下開口:「沈長老......這是你的東西嗎?掉在你床下了。」
沈眠側過頭,看到那枚繭時目光沒有多停留,語氣平淡:「沒什麼用了,直接燒掉就行。」
秦昭手上動作頓了一下:「燒掉?」
「嗯。」沈眠轉過頭去,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語氣沒什麼波瀾,「不需要了。」
秦昭握著那枚繭,低頭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等下就去燒。」
他將繭小心地收進袖口,「沈長老,你休息吧,我走了。」
等人走完,沈眠看向彈幕:「這次我能奪回身體,是因為你們嗎?」
【眠眠,是你嗎?是我們的小寶貝嗎?】
沈眠笑了一聲:「嗯,是我,是你們的小寶貝。」
【啊啊啊!眠眠怎麼會說這種話?退!給我退!你這個心魔,立刻從眠眠身體裡退出來!】
沈眠嘴角的笑意加深:「我看到你們之前用各種語言聊天了,你們給心魔下了藥對不對?」
【......眠眠你這語言天賦也太逆天了?這才多久又看懂了?】
【我們偷偷在打賞的丹藥里加了一枚破妄丹,可助你奪回意識主導權。】
「多謝。」沈眠真誠道謝。
沒有那顆破妄丹,他根本無法靠自己奪回身體。
與彈幕扯了一會兒後,他繼續閉目打坐。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情繭的緣故,他現在一整晚不睡覺,頭也不會痛了。
一晚過去,沈眠睜開眼,神清氣爽。
化神中期的修為竟隱隱有了到後期的徵兆。
真好,應該早點使用這情蠶的。
他收拾好自己,準備去問問掌門師兄他們是不是要回宗門了。
他想在最後的幾天,在青雲宗多看看。
結果楚沐白並不在房內。
他只好去找石橫川,三師兄說因為魔族入侵的事,所有宗門主事者都在凌霄殿議事大廳共商大計。
「......這魔族實在猖狂,我們人族要是一點回應都沒有,還真當我們怕了他們呢!」石橫川拍著桌子說。
要是人族與魔族打起來,那這世道可就要亂了。
沈眠輕敲著桌面,與三師兄邊聊邊等了很久。
可惜掌門師兄一直未回來,估計宗門的人還沒談出一個章程來。
他只能暫時回到房內。
房門打開,一道黑影正靜靜坐在椅上,看到他勾起唇角:「師尊,徒兒來為你送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