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渡抬頭看了一眼那道仙風道骨的身影,又猛然想起什麼,急忙撲到上官鴻的屍身旁,雙手翻找起來。
他一寸寸地翻找著,找得無比仔細,就連上官鴻的假髮頭套都被掀開了。
終於,在腰封內側他摸到了一塊冰涼堅硬的玉。
他心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
然而玉身剛觸碰到他的掌心,便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嚓」脆響。
緊接著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頃刻間碎成了數片,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江無渡整個人僵住了。
楚沐白也看到了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拾起一片碎玉,靈力探入其中。
毫無反應,靈力暢通無阻地穿了過去,仿佛那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廢石。
他捏著碎玉的手指微微發白,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碎了,靈力全散了。」
江無渡跪在原地,低著頭,銀髮散落下來遮住了表情,可緊攥的拳頭和微微發顫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雪影老祖從半空飛身落下,白髮白須,面容清癯。
一身素色道袍被夜風拂動,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他摸了摸長須,掃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玉和兩人鐵青的臉色,眨了眨眼:「這就是你傳信給老夫要找的玄冰寒玉?」
楚沐白抬眼,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是……老祖方才一掌落下,玉跟著被碾碎了。」
雪影老祖聞言,表情微微一滯,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老夫這不是剛出關嘛,力道還沒拿捏准......
一覺睡醒,手腳確實生疏了。」
他湊過來看了看那攤碎成渣的玉片,又瞅了瞅楚沐白那張幾乎要哭出來的臉,沉默了一瞬。
忽然半開玩笑道,「要不……老夫弄點口水上去,看看能不能粘回去?」
楚沐白:「............」
江無渡緩緩抬頭,紅瞳里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絕望里摻了一絲荒謬的無奈。
雪影老祖見兩人都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他,輕咳一聲收斂了玩笑,負手望向遠方:「罷了罷了,碎都碎了。
老夫既然出關了,自有其他法子可以解決。」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楚沐白,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不過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帶老夫去見見那位中了冰寒咒的小徒孫。」
楚沐白聞言,擔憂的神色頓時一消。
他收起星隕仙劍,沖雪影老祖躬身行了一禮:「還未恭賀老祖順利出關。
您方才的修為是......成功突破到渡劫期了?
另外,太玄老祖還未出關嗎?」
「嗯,太玄那老傢伙突破進度可比我慢得多。」雪影老祖老神在在地將手背到身後,仙人之姿更顯,「老夫也就突破到渡劫中期罷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倨傲。
「恭喜老祖,賀喜老祖!」楚沐白眼底閃過亮光,「我們青雲宗也終於有渡劫期大能了!」
六大宗門之所以能穩壓其他宗門一頭,便是因為他們都至少擁有一位渡劫期大能在後方坐鎮。
雖然平時不輕易出山,但只要有這尊定海神針在,便無人敢輕易來犯。
如今青雲宗也有了渡劫期坐鎮,還是渡劫中期,今後在各大宗門間的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雪影老祖打量了一眼一直未說話的江無渡,眉頭微皺:「銀髮紅瞳?這就是引起人魔衝突的導火索?
怎麼長得如此妖里妖氣,還帶香,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他嫌棄地抬手一揮,一股清風拂過,將江無渡身上那股甜香味給盡數驅散了。
江無渡在對方那無形的威壓之下,身體微微一僵,卻仍強撐著沒有後退,嘴巴勉強能動:「老祖,這香有人喜歡。」
雪影老祖表情瞬間變了:「祖墳被掘了?怎麼又出了個痴情種?讓老祖幫你把這種奇怪的腦子打掉!」
他隨手摺下一根長條,竟是真的打算動手。
「咳咳,老祖,江無渡胡扯的。」楚沐白趕緊伸手攔住。
這要是讓老祖動手,江無渡小命休矣。
他指著地上那具餅狀的屍體,轉移話題道:「這無極門若是魂燈追溯,恐怕會打上門來。」
「沒事。」雪影老祖收回長條,隱在茂密鬍鬚下的唇角勾了勾,「殺人奪寶這行當老夫熟,剛剛殺人的一瞬換了別人的臉。」
「不愧是老祖。」楚沐白鬆了口氣,又隨口一問,「您用的誰的臉?」
「就是......」雪影老祖說到一半卡住了,臉上閃過一抹心虛,「太玄的臉。」
楚沐白無語了:「老祖......太玄老祖不也是我們青雲宗的?」
「這三百多年天天對著那傢伙的臉,換臉時下意識就想陷害他......」雪影老祖嘀咕了一句,見楚沐白扶著額一副拿他沒轍的樣子。
他撣了撣衣袍,滿不在意道,「多大點事,要是無極門追責,我們死不承認便是。
再說了,你老祖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
楚沐白的住所宅院內。
「秦昭,再用力點,要到底才行。」沈眠急切道。
「沈長老,我在用力了,你感受到了嗎?」秦昭帶著喘息的聲音響起。
「不錯,秦昭這力度可以。來,我們兩個一起用力,送小師弟到底。」石橫川粗獷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剛回來的江無渡三人聽到這些對話,面色變了又變。
「這小徒孫玩得這麼花?」雪影老祖捋著鬍鬚搖了搖頭。
楚沐白眉心跳了跳,強擠出一句:「老祖,肯定不是您想的那樣。」
江無渡一言不發地往裡走去。
楚沐白的結界設的是只能進不能出,他毫無障礙地邁了進去。
院內,石橫川和秦昭兩人灰頭土臉地從一個剛挖好的大洞裡爬出,蹲在邊上往裡看。
石橫川手裡的鐵鍬還沾著濕泥,秦昭的袖口卷到了手肘,抬手胡亂擦著臉上的污漬。
為了不觸動掌門師兄的結界,所以他們只能靠手動挖土的笨辦法,一點點往下掘進。
如今,成功在即。
石橫川欣慰地拍了拍秦昭的肩膀:「你小子蒙頭幹事的風格我很欣賞。」
他又沖洞內喊,「小師弟,這次秦昭可是出了大力,你要是再不收他為徒,可就說不過去了!」
沈眠沉默下來。
上次心魔用他身體對秦昭幹的事,他可記憶猶新,這要是收人為徒......
先讓他緩幾天,等冰寒咒解除後再說。
「師尊還是要收其他人為徒?」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聲音里聽不出多餘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