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危險的低沉:「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江無渡眨了一下眼,臉上依舊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語氣卻悄悄鬆動了幾分:「晚輩不敢......只是晚輩確實怕死。
前輩若真有心結這個善緣,不如先助晚輩突破到體魔期?
等有了自保之力,晚輩一定赴湯蹈火,替前輩報了這個仇。」
他這話說得真誠懇切,要不是聲音主人偷窺過他的記憶,幾乎要真以為他只是個謹小慎微的晚輩。
那道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無渡以為對方準備放棄了。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已經白賺了一甲子的修為,也就沒白費他的口舌。
況且他之前故意說把修為收回去,這東西也沒反應,估計也拿不回去了。
江無渡壓下眼底的思緒,轉身便打算往外走。
然而那道聲音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玩味:「有意思......你這小子,膽子不大,心眼倒不小。
行,我可以再助你一程。」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只是,就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給的東西了......」
話音未落,一股比之前猛烈數倍的魔氣從地底噴涌而出,裹住江無渡全身,不由分說地往他體內灌去。
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撐爆。
經脈鼓脹到了極限,皮膚表面裂開細密的血紋,七竅同時滲出血來。
魔氣帶著極強的腐蝕力,侵蝕著他半邊面容,皮肉翻卷間露出森白的顴骨。
痛得他整個人蜷縮在地,發出野獸般的嘶鳴。
他的理智在嗜血的欲望中搖搖欲墜,識海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便直接成為我的容器吧。」
魔氣還在不斷灌入,將他體內的魔力寸寸吞噬,衣物也在腐蝕之力下化為灰燼。
就在江無渡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沒的瞬間,下身忽然亮起一道炫目的光芒。
那件分身送來的黃金褻褲驟然綻放出一百零八種流光溢彩的炫光。
刺目的光芒幾乎穿透了濃稠的魔霧,將整片中魔窟的黑暗撕裂開來。
緊接著,除了炫光模式,雷劫模式也被激活。
一道天雷憑空凝聚,轟然劈落,直直砸向地底深處那道聲音的來源。
「啊——!!為什麼會有天雷?!這些光又是什麼?!好刺眼!快閃瞎我的魔眼了!」那道聲音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魔氣輸送驟然中斷,像是被雷劫劈中了要害。
江無渡趴伏在地,渾身劇痛,卻拼盡全力抬起顫抖的手,摸上了黃金褻褲的邊沿。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師尊送的東西,正在護著他。
他咬緊牙關,努力撐起身體,盤腿坐定,開始嘗試消化體內那股暴漲的魔力。
洶湧的力量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他一次次被痛得幾乎昏死過去,卻又一次次從潰散的邊緣強行拉回神智。
修為在劇烈的撕扯中節節攀升。
從虛魔前期沖入中期,再衝破後期,最終堪堪停在了虛魔巔峰的關口。
他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師尊,又救了他一次。
他唇角艱難地扯了一下,抬起手,指尖觸上左臉被魔氣腐蝕得坑窪不平的皮肉,觸感粗糙而猙獰。
他從儲物戒中摸出幾顆療傷丹藥服下,溫熱藥力在體內散開。
可左臉的傷勢卻絲毫不見好轉,依舊是一片焦黑翻卷的潰爛。
「別白費力氣。」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虛弱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麼東西擋下了我的魔氣,但你這張臉已經被蝕骨魔氣浸透了,普通丹藥救不了。
想恢復原狀的話,就來內魔窟找我。
之前的條件還作數,我不僅能讓你恢復容貌,還能讓你變得更強。」
江無渡沒有回應。
他垂下眼帘,指腹緩緩摩挲著腰間那件微微發燙的黃金褻褲,眼底的思緒沉了又沉。
這東西不是他能輕易應付的,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被它一步步拖進深淵。
他撐著骨刃站起身,轉身便要往外走。
「吃了我的東西,還想跑?」那道聲音發出一聲譏諷的笑聲。
話音一落,江無渡的左臉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抬手捂住左臉,掌心下隱隱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蠕動,像是活物一般。
一道模糊的魔影在他臉上一閃而過,隨即又隱沒下去。
與此同時,體內的魔力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似乎有什麼被強行壓制的野獸正在瘋狂掙扎。
他瞬間意識到,從他踏入外魔窟獵殺魔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盯上了。
那些吸收進體內的魔力,每一縷都夾雜著這東西的印記。
那道蠱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進來,我會讓你成為萬魔之主。」
江無渡跪在地上,左臉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青筋暴起,可嘴角卻緩緩扯出一絲冷笑:「萬魔之主?」
他抬起頭,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翻湧著狠厲的光,「就憑你?大不了舍了這具身體。」
他咬著牙,體內的魔核陡然劇烈震顫起來,竟準備強行將其碎裂,與那道印記同歸於盡。
那道聲音卻毫不在意,慢條斯理道:「你以為你能逃得掉?莫非......還想指望你那具分身?
沒用的。」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江無渡的分身正朝青雲宗的方向疾行趕路。
因為上品傳送符已經用完,所以最後一點距離,他只能御劍趕去,身形如一道流光掠過天際。
倏忽間,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左臉炸開,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扎入皮肉。
他身形猛地一晃,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砰地砸在一條小河邊。
周圍的村民正在田間勞作,突然聽到一聲巨響,紛紛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銀髮青年摔落在河灘上,渾身沾滿泥土。
左臉猙獰可怖,焦黑的皮肉翻卷著,像是被什麼腐蝕過一般。
他蜷縮在地上,捂著左臉發出壓抑的痛哼。
「啊!是怪物!」一個婦人驚叫出聲,手裡的菜籃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