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我好冷啊

  沈眠運起最後一絲靈力拍出一掌，將那魔物震退數步，自己也被那股反震之力擊中胸口。

  內腑劇震，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外表看不出傷，可蒼老面容下的經脈已寸寸撕裂，痛得他當場跪坐在碎石地上。

  那遮臉黑影瞬間回頭，一劍橫掃，將魔物攔腰斬滅。

  他低頭看向替他擋下一擊的人，目光在沈眠那張覆滿厚重藥液與血污的臉上停了一瞬。

  眼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

  這個老者明明滿身狼狽，卻讓他莫名產生了親近之意，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壓下那絲異樣，開口時聲音刻意壓低：「……多謝。」

  沈眠坐在地上，艱難地抬頭望向他。

  劇痛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輕輕搖了搖頭：「不必客氣……此處危險，你快走吧。」

  他的聲音蒼老暗啞，帶著掩不住的虛弱。

  這人雖蒙著臉，但使出的劍招是青雲宗的基礎劍法，那便是自己人。

  能用這殘軀救下同門，倒也不算白費。

  他試著撐劍站起身，可藥力正在消退，身形無力地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遮臉黑影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隨後鬆開手，從袖中摸出幾瓶上品丹藥放在他腳邊：「這些藥留給你，療傷。」

  語氣簡短，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

  在他湊近時，沈眠聞到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白靈果香，甜絲絲的。

  他抬起眼看過去，恰好看到對方側過臉時，黑布邊緣露出的上半截左臉。

  左眼周圍的皮肉焦黑潰爛，隱隱可見森森白骨。

  他微微一怔。

  江無渡察覺到他的目光，迅速側過頭，抬手將黑布往上拉了拉，遮住左臉，聲音裡帶上一絲急切：

  「道友，在下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說完他轉身便走，身形朝清靜峰寒潭方向掠去。




  江無渡的臉，怎麼變成那樣了？是受傷了嗎？

  這小徒弟，還是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真讓人操心......

  他沒有開口喊住那人。

  自己這副垂垂老矣的枯槁模樣，沒必要再......

  正想著，喉間猛地湧上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口炸開，四肢百骸瞬間被凍得僵硬。

  

  冰寒咒，提前爆發了。

  他整個人驟然跪倒在地，雙手撐住地面，渾身劇烈顫抖，連呼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劇痛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要把他的魂魄從殘破的軀體裡硬生生撕扯出來。

  他蜷縮在地上，視線里那道黑色的背影早已徹底消失。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望著廊道盡頭空蕩蕩的方向，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伴著幾縷鮮血溢出唇角：「……江無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與委屈：「我好冷啊……」

  風從廊道間穿行而過，吹動他霜白帶血的髮絲，捲起地上幾片沾血的落葉，又無聲地落下了。

  沒有人回應，只有遠處傳來的法術爆裂聲與魔物的嘶吼，沉沉地壓在青雲宗的上空。

  沈眠趴在地上，指尖深深扣進泥土裡，意識一點一點地渙散。

  可那雙眼睛直到闔上之前，仍望著江無渡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