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魔窟與外魔窟交界處。
「竟能苦撐兩日之久,小子,你的毅力倒是驚人。」
那道分不清男女的聲音陰魂不散地鑽入江無渡識海,不緊不慢,像是篤定他撐不了多久。
江無渡半跪在地,渾身被黑氣裹纏,皮肉已被腐蝕得沒有一處完好,鮮血淋漓,白骨隱現。
但讓他屈服於這見不得光的鬼東西,休想。
身上的黃金褻褲在沉寂半日後,再次亮起炫目的光芒。
一道耀眼的光柱刺破濃稠的黑暗,將他周身的黑氣逼退數寸,為他掙來一絲喘息的光亮。
江無渡攥緊拳,嘴角扯動了一下。
師尊還在陪著他呢。
那道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語氣開口:「你以為你襠部發光就能保你無虞?真是天真。
我看是你命硬,還是襠硬!」
下一瞬,黑氣的濃郁程度又翻了一番,幾乎將江無渡徹底淹沒。
江無渡咬緊牙關,死死守著。
可緊接著,分身那邊同步的畫面猛然砸入識海。
師尊……死了。
他識海中那道一直固守的防線驟然裂開一道細縫,暗處的魔氣趁機鑽入,瘋狂啃噬著他的神智。
他用力咬破舌尖,劇痛讓神智短暫回籠,又立刻凝神封住那道縫隙。
「怎麼?終于堅持不下去了?」那道聲音里透出幾分得意,「看來,很快你的身體便是我的了。」
江無渡沉下心。
師尊的魂魄只是去鬼界了,沒關係,很快就能找到他。
他深吸一口氣,不去理會那道聲音,又硬生生撐了兩刻鐘。
直到分身那邊的畫面同步傳來。
廊下......遺留的金色血液......凍僵的地面......
江無渡呼吸一窒。
想到師尊是怎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為他擋下一擊,又怎樣孤零零地蜷在廊下,在冰寒咒的折磨下凍僵死去。
他識海中的防線徹底崩碎了,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黑氣長驅直入,灌入識海深處。
江無渡仰頭髮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悲鳴,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
他看著眼前被附著上紅色的黑氣,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近乎瘋狂的狠厲:「想要我的身體?你也配!」
他猛地張開嘴,反口咬住那些湧入的黑氣,帶著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一般的凶煞,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黑氣在他喉間翻湧掙扎,發出低沉的嘶鳴,卻被他死死咬住不鬆口。
他身上被腐蝕的傷口處開始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自脖頸蔓延至四肢。
瞳孔的顏色也在深紅與墨黑之間瘋狂交替閃爍,周身的威壓節節攀升,壓得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
另一邊,蕭隱等人看到那道沖天而起的炫光光柱時,紛紛停下了腳步。
「那是什麼東西?」柳蝶衣眯眼望去,「莫非是什麼異寶出世?」
蕭隱眸光微閃,握緊了劍柄便要朝那個方向掠去,卻被江上寒伸手攔住:
「那邊已經接近中魔窟了,以我們九人的實力,貿然深入太過危險。」
江上寒神色凝重,繼續道,「我們此行的主要任務是破除萬魔窟外圍的結界,不宜節外生枝。」
蕭隱冷著臉看他:「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你瘋了?」石橫川忍不住道,「一個人闖中魔窟,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蕭隱沒理會他,只淡淡道:「我有自保之法,真遇到危險也能脫身。
你們若怕,便留在這裡。」
他說完便抬步要走,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其餘八人對視一眼,沉默了幾息。
「你先等等。」江上寒嘆了口氣,叫住蕭隱,又取出傳訊玉牌低聲說了幾句。
不多時,另外兩支隊伍從另一邊趕來匯合。
「既然要去,就一起去。」江上寒收起玉牌,看向蕭隱,「總不至於讓你一個人送死。」
他又轉向其他人,「那道光柱有可能與結界陣眼有關,大家小心為上,遇到不對立刻撤退。」
眾人紛紛點頭,沒有其他意見。
九人加上兩支隊伍,合計二十七人,齊齊朝光柱方向掠去。
路上遇到魔物便聯手解決。
只是越往深處走,魔氣便越發濃稠,腳下的土地也越來越暗。
四周的岩壁上攀附著不知名的黑色藤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沒過多久,那道指引方向的光柱突然緩緩縮了回去,像是能量耗盡般無力地消散了。
眾人愣在原地。
「這......還過去嗎?」柳蝶衣遲疑道。
「去!」蕭隱直接道,「那光柱消失的地方離這裡並不遠。」
其他人低聲議論了幾句,覺得來都來了,還是去看看為好。
三支小隊繼續出發,只是腳步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一刻鐘過去,等他們趕到光柱消失的附近時,塗山慕率先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那裡有人!」
眾人立刻停下,齊齊望了過去。
只見濃稠的黑霧之中,一個人影正半跪在地。
分不清是人是魔,可緊接著,那身影干出了一件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事——竟在大口吞吃那些翻湧的黑氣!
「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在這魔氣濃郁之地,連吸取靈氣都比平時困難數倍,這人影能生吞魔氣,絕非善類。
林執拉住他的手,滿臉擔憂地搖了搖頭:「你別去,我去。」
江上寒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掙開他的手,持扇緩緩上前。
離得近了,便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對方渾身覆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銀白色的髮絲散落在肩頭,身上沾滿了分不清是血還是泥的髒污。
他正低著頭,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周身的氣勢卻在黑氣與紅光之間瘋狂拉扯。
他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瞳孔一隻深紅,一隻墨黑,半張臉被毀得猙獰可怖,眼底翻湧著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戾氣。
江上寒瞳孔驟縮,脫口而出:「……江無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