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渡毫無反應,依舊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伸手抓住翻湧的黑氣,撕咬著吞入口中。
他的動作遲緩而僵硬,卻帶著一股茹毛飲血般的狠厲。
那些黑氣被他吞入體內後並未消散,反倒在他周身的紋路間緩緩遊走,讓那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又亮了幾分。
江上寒心頭一沉。
這位傳聞中引發此次人魔交戰的導火索,看起來已經徹底入魔了。
身後的眾人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漸漸有些等不住了。
蕭隱率先邁步上前,石橫川、柳蝶衣、塗山慕等人也跟了過來。
柳蝶衣在看清那張臉後,猛地捂住嘴,驚呼出聲:「這不是......江小......鬼嗎?」
她差點脫口而出「江小友」,可江無渡的身份早已暴露,那可是魔尊之子,為宗門聲譽著想,也不能輕易沾染上。
她上前兩步,又硬生生停住,不敢再靠近了。
江無渡周身翻湧的戾氣,讓她的靈力都微微滯澀了一瞬。
石橫川也是一臉詫異,大步走近:「江無渡?你怎麼弄成這個鬼樣子了?你......你身上的那些紋路是什麼東西?」
他說著伸出手想探一下江無渡的脈象,指尖還沒碰到,便被一股無形的黑氣彈開,震得他虎口發麻。
蕭隱冷著臉掃了一眼江無渡,又看向石橫川,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們青雲宗果然與這怪物糾纏不清,你該不會還想護著他?」
石橫川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柳蝶衣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沖他搖了搖頭。
石橫川咬了咬牙,腮幫子繃緊又鬆開,到底把話咽了回去,沉默地攥緊了拳頭。
「好醜的醜八怪!他連魔氣都生吞了,果然就是魔族敗類。」上官瑤躲在塗山慕身後,聲音發顫卻咬字清晰,
「這樣的人留著,只會禍害更多人!」
話音未落,江上寒已經默默退了半步,林執緊隨其後。
蘇清婉與雲歸晚對視一眼,無聲地拉開了距離。
塗山慕護著上官瑤往後撤了數丈,目光警惕地盯著江無渡周身翻湧的黑氣。
轉眼之間,除了石橫川與柳蝶衣,其餘人已呈半圓之勢將江無渡圍住,各自掌中靈力流轉,已是隨時準備出手的姿態。
「等等......」石橫川剛開口,下一瞬,數道法訣已同時朝江無渡轟去。
靈力交織著炸開,將濃稠的黑霧撕開數道裂口。
江無渡半跪在原地,沒有躲閃。
那些法訣一道接一道地砸在他身上,將他本就殘破的衣袍撕成碎片,焦黑的皮肉又被剜出新的傷口。
有人一道劍氣削過他的肩頭,削下一片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有人一道雷訣劈在他的脊背,灼焦的肉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悶哼了一聲,膝彎一軟幾乎要栽倒,卻用骨刃撐住了地面,硬生生沒有倒下。
又一道法訣轟來,直中他胸口,他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了數尺,碎石在膝下劃出兩道血痕。
血從他嘴角溢出來,混著黑氣一縷一縷往下淌。
他低著頭,髮絲凌亂地垂落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背暴露了他此刻承受的痛楚。
「夠了!」石橫川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卻被江上寒一道靈力屏障擋在了原地。
柳蝶衣也斂去了平時的嬉笑,咬著唇沒有出聲。
江無渡緩緩抬起頭來,那雙一紅一黑的瞳孔里翻湧著戾氣與混沌,神志在那片嘈雜的喊殺聲中岌岌可危。
識海內那道聲音低低地笑著:「看到了嗎?他們都要殺你。
人界容不下你,只有我這裡,才是你的歸處。
聽我的,殺了他們,再吞噬掉他們的血肉,你可以變得更強。」
江無渡看了那些人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喘息。
他抬起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揮出一團黑氣,將圍攏的人群齊齊震退數步。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徑直朝中魔窟深處掠去,眨眼便消失在了濃稠的黑暗中。
眾人被那團黑氣震得踉蹌數步,等站穩身形再看時,原地已空空蕩蕩。
只留下地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跡,蜿蜒著延伸向黑暗深處。
石橫川望著那道消失的方向,喉間滾動了一下,沒說話,攥緊的拳頭卻緩緩鬆開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眾人,語氣冷硬:「通知各隊,在萬魔窟內遇到此魔,格殺勿論。」
此話一出,石橫川猛地抬頭,眼底壓著一團火:「江上寒,你——」
柳蝶衣在一旁拉住他胳膊打斷道:「那江無渡可是魔尊之子,活捉比殺了用處更大。」
蘇清婉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活捉難度可不小。」
江上寒看了其他人一眼,思索片刻後開口:「那便先廢掉他的修為。」
他取出傳訊玉牌,將命令改為「活捉」後發布出去。
其他人也各自給宗門內傳去了消息。
「原地休整半個時辰,之後繼續搜尋結界陣眼。」他收起玉牌,轉過身,率先朝反方向走去。
眾人陸續跟上,只有石橫川落在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江無渡消失的方向。
小師弟,你這徒弟恐怕是護不住了......
——
洞穴內,沈眠盤腿打坐,腮幫子氣鼓鼓的,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三隻傀儡圍著他成品字形站定,正對的那隻金屬傀儡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開口:「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沈眠把頭轉到左邊。
左邊的傀儡緊接著:「跟我念——性相近,習相遠。」
沈眠嘟起嘴,又轉向另一邊。
右邊的傀儡也不甘示弱:「跟我念——苟不教,性乃遷。」
沈眠乾脆捂住耳朵,將自己縮成一團,不去理會那三個不斷念叨的傀儡。
好吵......好吵啊......
之前喊「老祖」還有糖豆吃,現在卻什麼都沒有,他才不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