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看到這行彈幕時眼神一頓,隨即搖了搖頭:「我已死過一次,也早與他斷絕了師徒名分。
如今他成了魔君,我這邊還有宗門要護,立場早已不同。」
他垂下眼帘,語氣平靜無波,「時間可以磨平一切。
這麼多年過去,我在他心中恐怕早已成了一捧黃土,過往之事不必再提。」
【不會的!大反派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區區五十年而已!】
【呃......五十年的話,還是蠻久了,江無渡如今的歲數也才七十多歲。】
【過去的就過去吧,眠眠向前看!身後是屁股!】
沈眠看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勾唇笑了一聲。
隔天,他正閉目打坐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他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秦昭。
多年不見,秦昭早已褪去了當初的青澀,身形挺拔,眉目間多了幾分沉穩,修為也到了金丹前期。
在如今靈力枯竭的年頭,這個進度已經極為不易了。
「沈、沈長老,真的是你?」秦昭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會兒,隨即露出欣喜之色,「我聽人說您回來了,還以為他們騙我呢。」
沈眠看著他,心裡也有些感慨。
當初那個內向寡言的小少年,如今已長成了沉穩的青年。
「是我。」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吧。」
秦昭猶豫了一下,抬腳跨進門內,卻站得筆直,沒有坐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在組織語言,最終從儲物戒里取出了幾個玉瓶遞了過來:「這個......我一直留著。
當初您給我的丹藥,我用了一部分,剩下的沒捨得用。
如今靈力枯竭,丹藥比什麼都金貴,我想著......還是還給您比較合適。」
沈眠看著那些玉瓶,又看了看秦昭認真的神色,心口微暖。
這孩子,品性當真不錯。
他沒有接,只是輕聲開口:「我不需要這些,你拿回去吧。」
秦昭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堅持:「可現在世道艱難,您剛回來,手頭恐怕......」
「真不用。」沈眠含笑打斷,乾脆轉移了話題,「修煉上可曾遇到什麼問題?
別站著了,坐下聊。」
秦昭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坐了下來。
他把玉瓶擱在桌上,簡單說了幾個修行中遇到的困惑。
沈眠三言兩語為他解了惑,又額外指點了幾處運氣的關鍵。
秦昭聽得頻頻點頭,受益匪淺。
待見沈眠已經喝下第三杯茶,他識趣地站起身,準備告辭:「沈長老,多謝指點迷津,弟子下次再來拜訪您。」
沈眠把桌上的玉瓶推過去:「這些別忘了拿走。」
秦昭的小心思被戳穿,無奈接過,臨走時又想起什麼,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物件遞過來:「沈長老,這個......還您。」
「這是?」沈眠疑惑地接過來,低頭一看,是一個碗底大小的紅色繭子。
「五十年前的一個夜晚,您冰寒咒發作,這個繭就是那時掉到床角下的。」秦昭回憶道,「我撿起來後,您說直接燒了,但我後來......給忘了。
等再想起來時,那白繭已經變紅了不少,裡面像是有活物在動。
我怕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就找人幫忙看了看。」
他覷了沈眠一眼,接著說,「後來柳師姑正好瞧見,便叮囑我不許燒,讓我務必還給您。
她還讓我帶句話給您——」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情繭已成熟,毀之破繭成蝶,情意將會回歸。」
沈眠指尖微微一動,聲音平靜:「......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秦昭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
門闔上後,沈眠獨自站在房中,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泛著暗紅色光澤的繭,不知在想些什麼。
【情繭已成熟,毀之破繭成蝶,情意將會回歸?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如果情繭破蝶,眠眠對江無渡愛便會死灰復燃?我磕的CP難道還能再續前緣?】
沈眠沒理會彈幕的議論。
他用拇指輕輕撫過繭殼表面,觸感溫熱而光滑,比他印象中大了整整一圈。
他緩緩收緊手指,面色依舊如常。
如今這情繭里已有了活物,無法收入儲物戒,他只能暫時放入懷中。
沈眠重新盤腿坐下,卻怎麼也無法安心入定。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的黑雲,沉思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起身徑直去找楚沐白。
「師兄,我要去一趟內魔窟。」他沒有拐彎抹角。
楚沐白正在翻閱玉簡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過來,面色沉了下去:「我說過了,那裡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知道。」沈眠迎上他的目光,「但我必須去。
第七塊登仙石就在那裡,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就這麼枯竭下去。
你放心,有危險我會第一時間跑掉的。」
楚沐白放下手中的玉簡,看了他很久,最終沒有再開口阻攔,沉默著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說:
「如今人界與魔界的交界處,被幾大宗門的老祖合力設下了一道結界。
一面是為了抵禦魔族侵襲,另一面也是想阻止魔氣繼續向人界蔓延。
要過去,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轉過身來,神色凝重:「從鬼域繞道。
只是其中兩處通往鬼域的入口已被魔族毀去,你若是非去不可,便只能從兩界山渡口走。
那裡是鬼域與人界的接口,有專門的渡船往來。
正巧離大雷音寺舊址很近,我與你一道——」
話未說完,傳訊玉牌忽然亮起。
他拿起一看,眉心深深蹙起:「出事了,天火門的登仙石被盜。」
沈眠眉心一跳:「是誰幹的?」
「現場沒留下什麼痕跡。」楚沐白放下玉牌,看向他,「我得先過去一趟,你等我回來再出發。」
「不用了,師兄。」沈眠拍胸脯保證,「我現在修為不低,自保綽綽有餘。」
楚沐白見他心意已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反手取出一堆法寶丹藥放到桌上:「把這些帶上。」
在沈眠開口拒絕前,他直接道,「不拿走便不許去。」
沈眠無奈,只好乖乖收下。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楚沐白:「師兄,等我回來。」
說完便快步出了殿門,朝西邊方向掠去。
——
內魔窟最深處,一座黑色王座上,江無渡閉著眼,周身暗紅色的魔紋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他的臉上覆著一層黑色金屬面具,只堪堪露出一雙眼。
一道暗影從洞口無聲滑入,化作一名魔族侍衛俯身稟報:「魔君,青雲宗那邊傳來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