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的姑娘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說著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舊銅壺，又瞥了一眼那邊還在廝打的男人們，嘀咕道，「打吧打吧，最好把彼此的牙都打掉，省得天天來煩我。」
沈眠接過水壺，從懷裡摸出一兩銀子擱在檯面上，又問：「姑娘，請問兩界山往哪個方向走？」
那姑娘正要把錢收起來，聞言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兩界山？那邊荒蕪一片，陰氣森森的，你去那兒做什麼？」
「隨便看看。」沈眠隨口答了一句。
「小哥，你要去那邊的話，我可以給你帶路。」一道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剛成功揍趴其他人的那名黑臉大漢，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自來熟地準備把胳膊搭在沈眠肩上，「在下張麻子，這片地界沒有老子不熟的。
只需五十兩白銀，老子就能帶你去兩界山。」
沈眠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了那隻搭來的手，淡淡道：「可以，先給你二十兩定金，帶到後再付剩下的。」
「好勒，東家大氣！」張麻子哈哈一笑，轉頭對櫃檯姑娘道，「翠翠，等哥哥我幹完這一票大的，就回來娶你！」
「哼！等你活著回來再說吧。」翠翠沒應下，也沒拒絕。
她隨手收起算盤，又從櫃檯下拿出幾個銅壺遞過來，「把這些帶上，那地界妖邪不少，可別死了。」
張麻子笑得見牙不見眼，伸手接過：「我就知道你這娘們關心老子。
放心，我不進去，把這位東家送到附近就回來。」
沈眠站在旁邊靜靜看著，這便是凡人的情意麼，粗糙卻滾燙。
張麻子收到翠翠一個大白眼後，心滿意足地轉過身來，沖沈眠掰著指頭道：
「東家，過去路程大概需要三日，還得備些吃食和水才行。
不如乾脆就在翠翠這兒多買些？」
「好。」沈眠沒意見。
他雖然只需要水就夠了，但這張麻子還是要吃東西的。
他花完了一整塊下品靈石換來的百兩銀子。
除了吃食，還額外買了兩匹駱駝。
如今的天色也看不出是白晝還是黑夜，沈眠帶著張麻子匆匆吃了一頓便飯後，便即刻出發了。
駝鈴叮叮噹噹地響著，兩人兩駝迎著風沙，一路向西而行。
張麻子騎在駱駝上哼著小調，倒是自在。
他偷偷覷了沈眠一眼，還是壓不住好奇，開口問道：「東家，翠翠之前說的你也聽到了吧？
兩界山附近的大雷音寺成了無主荒地，死去的怨魂太多，滋生出不少妖邪。
咱們這種平頭老百姓要是靠太近，一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
沈眠目光落在遠處模糊的地平線上，語氣如常：「無妨，我是修道之人。」
張麻子愣了一下，隨即握拳比了個禮：「失敬失敬，原來是仙人，難怪敢往那種地方去。」
沈眠微微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可張麻子難得遇到仙人，話頭一開便收不住了。
從自己小時候偷看翠翠洗澡，講到胡老三偷腥後被媳婦追打了三條街，唾沫橫飛，越說越起勁。
沈眠只覺耳邊嗡嗡作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識在儲物戒里翻了一圈，取出一根水靈靈的蘿蔔遞過去：「說累了吧，吃根蘿蔔。」
張麻子眼睛一亮，雙手接過，滿臉受寵若驚：「這便是修仙之人吃的蘿蔔嗎？一看就好吃！
多謝仙長！」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咔嚓一聲，汁水四濺，嚼吧嚼吧幾口便咽了下去，又連啃了好幾口，滿臉陶醉。
一根蘿蔔下肚，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爽！太美味了！」
他正要再夸幾句，忽然臉色一變，喉間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一個悠長婉轉的屁從他身後擠了出來：「卟~~~！」
那聲音抑揚頓挫，尾音還帶了個拐彎，在空曠的夜色里迴蕩了好幾息。
他身下的駱駝猛地一哆嗦，嫌棄地甩了甩腦袋，四條腿連連後退，恨不得當場逃離。
張麻子的臉騰地紅了，捂住屁股看向沈眠，磕磕巴巴道：「仙長，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這是蘿蔔在通氣排毒。」沈眠一本正經道，「你不要說話，否則氣會泄掉。」
「好！我不說話！」張麻子夾緊大腿，捂住嘴巴，誓死守住自己的屁。
【這不是我前不久剛送出去的「一筐會放屁的蘿蔔」嗎？眠眠，你變壞了哦~】
沈眠看了一眼彈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好，世界終於安靜了。
八個時辰後，張麻子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仙長，不如先歇一會兒？駱駝有點累了。」
沈眠看著他一臉菜色的樣子，想到凡人之軀確實吃不消，便應道：「好。」
他拉停身下的駱駝，飛身落地。
張麻子欲哭無淚地從駱駝上爬下來，雙腿打著顫：「仙長，我快憋不住了，怎麼辦？」
「那你找個地方放了吧。」沈眠掐指一算，給他指了個不遠處的沙坑，「去那邊放乾淨了再回來。」
張麻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只能乖乖跑了過去。
沈眠沒察覺他的心思，就近找了塊平地，從儲物戒里取出乾柴堆點起篝火，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氣溫降了下來，大概是凌晨時分了。
張麻子有氣無力地回來後，先給駱駝餵了吃食，尤其是那隻被他熏到的，乾脆餵了雙份。
這才縮到火堆旁。
他拿出饢餅烤軟了便往嘴裡塞，差點噎住。
沈眠遞給他一壺水，他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仙長，我先睡一會兒，實在撐不住了。」他可憐巴巴地摸了摸緊繃過度的臀肌，請求道。
「嗯，你睡吧，四個時辰後我叫你。」沈眠給火堆添了根柴，並不催促。
張麻子剛躺下，不過幾息的功夫，呼嚕聲便響了起來。
沈眠看了他一眼，拿出硃砂與黃符，準備畫兩張神行符。
速度還是太慢了，得讓兩隻駱駝跑得更快些，爭取明日傍晚便能趕到。
對了，蘿蔔可以再送一根......
他剛提筆，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叮鈴......叮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