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筆尖微頓，抬眼望去。
夜色中，十來個身影騎在駱駝上，正緩緩朝這邊靠近。
沈眠放下筆，站起身，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待對方走近，才發現是一支商隊打扮的隊伍，為首的是個滿面風霜的中年漢子。
身後跟著七八個夥計，駱駝背上馱著沉甸甸的貨物，看上去像是往西邊做買賣的。
去荒地做買賣？
沈眠心下存疑，卻沒有表露。
待那伙人走近，中年漢子翻身下了駱駝，沖他抱拳道：「這位兄弟，我們只是路過，看到這邊有火光，想過來取個暖。
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沈眠打量了他一眼，見對方言談舉止並無異樣，修為也不過築基期，便點了點頭：「請便。」
漢子道了聲謝，招呼夥伴們下來歇腳。
張麻子被動靜驚醒，「騰」地坐起來，湊到沈眠身旁問了兩句，聽他說沒事，便又自顧自躺回去，翻了個身繼續睡。
七八個人圍著火堆坐下，各自拿出乾糧啃著。
沈眠看向那漢子，開門見山道：「你們是去西邊做買賣？」
「對。」漢子抹了一把嘴，爽快應道，「趁著浮屠塔要開了，正好去大賺一筆。」
沈眠添柴的動作微微一頓：「浮屠塔要開啟了？兄台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你不知道？」漢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們怎麼也往這個方向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也是聽道上的人說的，最近有人在西邊那片廢墟里撿到過一塊發光的石頭。
浮屠塔每次開啟前，必定會冒出這種石頭。」
他往沈眠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聽聞那種石頭就是亡故僧人的舍利子。
只要一出現，不出半月，浮屠塔就會在大雷音寺舊址的半空中顯現。
現在不少人都往那邊趕呢。」
他撓了撓頭，憨憨一笑，「浮屠塔里的寶貝可不少。
不過我這點修為也不敢進去送死，就想著帶些貨過去，賣給那些碰運氣的人，賺個差價。」
沈眠沉默片刻，隨即沖他拱了拱手：「原來如此，多謝道友告知。」
漢子擺了擺手：「無需客氣，這事又不是什麼秘密，我還希望多點人過去好賣貨呢。」
沈眠點了點頭。
浮屠塔開啟在即，看來得先改道去一趟大雷音寺才行。
他拿出傳訊玉牌，給掌門師兄去了條消息，便閉眼歇息了。
內魔窟內。
江無渡從打坐中緩緩睜開眼，看向進來通報的魔衛：「什麼事？」
魔衛躬身遞上一張紙條：「魔君，魔尊處的隱衛傳來消息，魔尊那邊有異動。」
江無渡接過紙條，一目三行看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沒有立刻說話。
魔衛低聲道：「魔尊得了消息，即將開啟的浮屠塔里會有登仙石，已經安排了人手混進大雷音寺。
魔君，我們是否趁機實施原先的計劃？」
江無渡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看不出多餘的感情，卻讓魔衛瞬間後背一涼。
他直直跪了下去：「屬下多嘴，請魔君恕罪。」
時間在洞內緩緩流轉，拉得極長。
魔衛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他幾乎快要撐不住時，江無渡才收回視線，語氣淡漠：「下不為例，起來吧。」
魔衛趕緊起身，垂手站到一旁，再不敢多嘴。
「安排我們的人去浮屠塔，登仙石必須拿到。」江無渡站起身，在魔衛應聲即將退下時，又忽然開口，「等等。」
魔衛轉身，躬身等候：「魔君還有何吩咐？」
「本座親自去。」江無渡改了口。
登仙石事關重大，絕不能落入殷屠顏手中。
——
張麻子被叫醒時還一臉懵：「仙長，不用我帶路了？為啥？」
沈眠解釋了一句：「我要跟隨商隊去大雷音寺，暫時不去兩界山了。」
他頓了頓，拿出三十兩銀子遞過去，「這是剩下的尾款。」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我都還沒帶到呢......」張麻子嘴上說著，手卻已經接了過去，臉上笑開了花，「仙長，回去我就上門娶翠翠，一定給您留一份喜酒。」
「好。」沈眠輕笑一聲，「提前祝你們新婚美滿。」
張麻子咧嘴一笑，隨後猶豫了一下，露出一臉扭扭捏捏的樣子：「仙長，您那蘿蔔還有嗎？我想給翠翠帶一根。」
沈眠表情微微一僵，還是掏出兩根遞過去：「其實這東西......」
「我懂！」張麻子伸手將蘿蔔緊緊抱在懷裡，一臉瞭然，「將氣憋夠八個時辰再放對不對？
明白明白！翠翠那娘們比我還能忍。」
「不是......」沈眠更尷尬了，「還是別吃了。」
張麻子嚇得往後一退：「仙長，送出去的寶貝可不能拿回去！」
說完立刻翻身上了駱駝，調頭就跑。
等跑出一段距離，才回頭大喊一句，「仙長保重，一定要來喝我的喜酒啊！」
沈眠無奈地看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心裡默默祈禱：
希望到時候這兩人吃完後，別給自己憋出什麼好歹來。
身後，名叫王五的漢子已經讓手下收拾妥當，準備繼續往大雷音寺出發。
沈眠也提前與他說好，要跟著他們同行。
他順道從王五那兒買了些貨品，王五對他的態度頓時變得更加熱絡了。
這王五雖然也是五大三粗的模樣，可比張麻子有眼力見多了。
見沈眠不欲多聊，便也一路沉默著。
只到了時辰才安排人停下來歇息。
就這樣趕了一日一夜，隔天傍晚，遠遠的便看到一片廢墟的輪廓在沙丘後浮現。
殘破的石柱與坍塌的佛塔若隱若現，風聲卷著沙礫刮過斷壁殘垣，發出低沉的嗚咽。
沈眠將臉上的布巾往下拉了拉，微微眯起眼。
大雷音寺，到了。
這片廢墟比他想像中更加破敗。
曾經供奉佛像的大殿只剩半截殘牆，四周零零散散紮起了不少帳篷。
各色人等來來往往，看起來基本以散修為主。
王五招呼夥計們找了處避風的空地紮營，回頭沖沈眠道：「沈道友，這邊人多眼雜，你留神些。」
沈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帳篷和人影，心裡暗暗記下了幾道氣息。
修為不算太高，但勝在人多。
只是......
他鼻翼微動，捂住口鼻，一臉難受地皺起眉：「為什麼都噴了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