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旁,沈眠正躲在暗處觀察著鬼將的防守,尋找混過去的空隙。
心口卻驟然一緊,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沒來由地發悶。
他抬手揉了揉心口,有些莫名。
最近總這樣,時不時便是一陣鈍痛,莫不是得了心悸之症?
他壓下那絲異樣,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方才杜有眠消散在懷裡的那一幕。
杜有眠終究只是具分身,消散之後也該回歸本體,他不必太過掛懷。
可重點在於,杜有眠消失後,登仙石並沒有留下。
唯一的可能,便是江無渡已經提前來取走了。
沈眠想到這,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傻子,不僅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追到鬼域,還找了他整整五十年。
有些東西,怕是徹底還不清了。
他抬手按了按懷中情繭的位置,暗暗想道:
等找到幽冥澗那塊登仙石後,他便直接去找江無渡,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
他正想著,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一名眼熟的鬼差身上,正是方才押送隊伍還給他解惑的那位。
看來是送完一批鬼魂,又來接新的一批了。
他心底一動:這鬼差要押送鬼魂過奈何橋與黃泉路,那自己跟著他,很快便能到幽冥澗了。
他取出袖中那面血淵鏡,此前白骨夫人使用時,尚未契約,所以他才能借鏡逃走。
他自然不會犯同樣的錯,早已將血淵鏡認了主。
之前在幽冥城主府發動過一次「溯影」,逃開的距離不遠,血池內還余了大半,大約還能再發動兩三次。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鬼差,借著錯身的功夫,悄悄撕下他衣擺一截布料。
估算著時間,待鬼差過奈何橋一個時辰後,他往自己身上貼了一張隱身符,引動血淵鏡。
鏡光一閃,他躍進了鏡面。
再睜眼時,他落在一條灰濛濛的窄路上,那名鬼差正毫無所覺地往回走。
兩側是望不到邊的荒蕪。
前方一排排鬼魂正低垂著頭緩步前行,面目模糊,目光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緒。
這恐怕便是黃泉路了。
周圍的鬼魂都已飲過孟婆湯,忘卻前塵,只剩一股往前走的執念。
沈眠小心避過他們,引動體內的登仙石,一股微弱的感應自深處傳來,指向某個方向。
他越過眾多鬼差把守的六道輪迴台,繼續往深處走去。
越往裡,鬼氣越濃,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意識一陣陣地發沉。
他恍惚了一瞬,又迅速定神,咬破舌尖,取出兩張定魂符貼在身上,才勉強穩住神智。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一道幽深的裂隙,如同一道被劈開的深淵。
邊緣光滑如鏡,底下的水黑沉沉的,看不見底,卻有一股極寒的氣息不斷往上涌。
幽冥澗到了。
登仙石就在下面。
沈眠拿出一顆避水珠,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水面比他想像的更深,濃黑無光,連他的修為也看不透。
他取出夜明珠,借著微弱的冷光沿著水流方向往前游。
避水珠撐開的防護層在水壓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隱隱有碎裂的趨勢。
他催動全部靈力加速往前沖,終於在避水珠即將崩裂的前一刻,前方透出一線微光。
他猛地一蹬水流,衝出水面,整個人落在了一處空蕩蕩的石台上,大口喘著氣。
「啪、啪、啪!」一道清脆又沉悶的抽打聲忽然響起,在空曠的澗底迴蕩開。
沈眠眼睫一顫,抬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道紅色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霧氣中。
那人穿著一身猩紅嫁衣,裙擺拖曳在地,像剛出嫁的新娘,可手裡的動作卻半點沒有喜意。
她正握著一根長鞭,一下一下地抽打著一團被五花大綁在地的鬼魂。
每落一鞭,那團鬼影便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她似乎察覺到了異樣,動作未停,頭卻緩緩轉了過來。
那張臉蒼白如紙,唇色卻紅得刺目,眼底一片死寂。
她看著沈眠,沒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得嚇人:「好煩,又送新的來了。」
沈眠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無可撼動的壓迫感,那絕不是普通鬼魂該有的氣息。
【眠眠,這是刑九娘,她本來只是個普通姑娘,出嫁那日半路遇到山賊被害死了。
可買通山賊的,正是她那未婚夫。他有了新歡,又不想背上背信棄義的名聲,便使了這種下作手段。】
【對對,刑九娘為了保住清白,咬舌自盡,死前還一直望著她未婚夫家的方向。
後來魂魄到了鬼域得知真相,化作厲鬼去報仇,將那未婚夫和山賊全殺了。】
【她父母得聖僧指點,變賣了大半家產,買了全城上千萬紙錢燒給她。
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張紙錢便能換一塊下品冥晶,不僅保住了女兒的魂魄,還替她謀了份差事來洗刷罪孽。】
【重點不是這些,原著里上官瑤被殷屠顏殺死後,葉凡為了復活她的魂魄,無意間來到幽冥澗遇上了刑九娘,也感應到了登仙石。
刑九娘做鬼萬年,實力很強,葉凡打不過,便用了色誘,可刑九娘不為所動。
她也是原著里唯一一個對男主毫無感覺的姑娘。】
【可葉凡畢竟是男主,他用了從幽冥聖母那裡哄騙來的血淵鏡,將刑九娘已經轉世投胎的父母抓了過來。
逼她交出登仙石。
但刑九娘就算交出去了,葉凡仍不放過她,竟讓她在父母中選一人活。
她只能再次化為厲鬼,卻在被威脅中被打到魂飛魄散。】
【我就是看到這段劇情被噁心壞了,什麼破男主!那些評論還大誇特誇他果敢,說刑九娘欠收拾。】
沈眠看著彈幕一行行滾過去,眉頭越擰越緊。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刑九娘與那被打的鬼魂。
鬼魂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卻還在掙扎著叫罵:「臭女人!本座可是夜叉君主!
放了我,本座可以給你數不盡的財寶!啊——!」
刑九娘的頭緩緩轉回去,手裡的鞭子再次重重落下,聲音冷得像冰:「你生前虐殺無辜者萬人,連懷胎的婦人都不肯放過。
我便用你的法子罰你,等你受過了那萬人身上每一分痛楚,再送你入魂淵繼續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