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鬼魂竟是那被江無渡殺了的夜叉君主?
沒想到死後竟被送進了幽冥澗。
沈眠靜靜看著,沒有上前打擾。
刑九娘抽了百餘鞭後,將那魂魄已被打得近乎透明的夜叉君主重新凝實。
將其恢復原狀,便接著再打。
周而復始。
「輪到你了。」刑九娘隨手扔掉那根已經磨損的長鞭,抬眼看向沈眠,「你是活人,為何來此?」
她仔細看了看,接著補了一句,「罪孽雖有,卻還遠不夠被流放進幽冥澗。」
沈眠拱手道:「大人,在下是自己進來的。」
刑九娘冷漠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微動:「你是第一個主動來幽冥澗之人。」
沈眠沉默了一瞬,將體內的登仙石召出體外:「我是為它而來。」
刑九娘眼睫輕輕動了一下:「登仙石?」
「是。」沈眠放緩語氣,「因靈力枯竭,三界靈氣幾近斷絕,需要登仙石補天。
其中一塊便在此處。」
刑九娘面色不變:「補天,與我何干?」
沈眠看著她:「不只是為了修士,還有那些普通凡人。
靈力枯竭後,他們的壽數也會縮短,疫病橫行,天地失衡......」
刑九娘沉默了良久,淡淡道:「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的命數。即便早死,也能轉世輪迴。」
「可他們本可以活得更久。」沈眠語氣誠懇,「大人,登仙石並非用來爭權奪利,只是用來修補這瀕臨傾覆的天地。」
刑九娘仍是不為所動。
沈眠抿了下唇,從袖中拿出那面血淵鏡:「此鏡可照見大人心中所想之人。
即便那人已經轉世投胎,依然可以追覓其所在。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
若大人願意相讓登仙石,此鏡可借大人一用。」
刑九娘表情終於變了,聲音微冷:「你似乎對我的事還挺了解。
不怕我直接殺了你,搶了這面鏡子?」
沈眠神色平靜:「大人若真想動手,方才那幾鞭便落在我身上了。」
刑九娘定定看了他片刻,好似在衡量什麼,最終緩緩收回了目光:「什麼人都可以找到?他們......已輪迴百世了。」
沈眠道:「大人可還有在意之人的貼身之物?」
刑九娘沉默了好一會兒,從懷中拿出一個舊算盤,又取出一隻玉釵:「算盤是父親教我算帳時常用的。
玉釵則是我父親送給母親的定情之物,出嫁那日送予了我。
希望我能如她一般,夫妻和睦......」
她說到最後,眼底閃過一抹自嘲般的冷意。
沈眠接過兩件舊物,以血淵鏡為引,催動靈力。
鏡面緩緩泛起波瀾,畫面逐漸清晰。
鏡中,一隻圓滾滾的食鐵獸正抱著鮮嫩的竹筍啃得歡快,這是她的父親。
一旁還有個公子哥模樣的人滿臉寵溺地看著它,這人是她的母親。
刑九娘看了許久,僵硬了不知多少年的臉上,終於展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破冰的暖陽。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鏡面,像是在隔著生死觸碰什麼。
半晌她收回手,啞聲開口:「……隨我來。」
一刻鐘後,沈眠看著那塊壓著鹹菜罈子的登仙石,一臉無語。
「你既然讓我見到了我父母,我便送你半壇鹹菜。」刑九娘一臉高冷,眼底卻透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我醃了上千年,絕對入味。」
沈眠本想婉拒,但聽到「上千年」三個字,竟莫名升起一絲好奇。
千年的鹹菜,究竟是什麼味道?
「那......在下卻之不恭了。」他躬身道謝,接過半壇沉甸甸的鹹菜。
到時候帶給江無渡嘗嘗......
他可不是怕先毒到自己。
沒過多久,他將那塊沾著鹹菜味的登仙石滴血認主,收入體內,順便將那半壇鹹菜收進了儲物戒。
他又給刑九娘分享了自己的蘿蔔......彈幕打賞的那筐。
「不錯,醃蘿蔔更美味。」刑九娘接過半筐蘿蔔,對沈眠的神色又柔和了幾分。
沈眠掩下眼底那點心虛,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刑九娘的表情卻忽然一變。
眉頭微皺,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她沖他擺了擺手:「你走吧,剛傳話來說來了許多枉死的鬼魂,我得過去幫忙。」
「好。」沈眠不再多言,轉身沿著來路離去。
刑九娘拿起牆邊一根新的長鞭,輕聲自語了一句:「人界修士怎麼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下來?被滅門了?
可惜了,我還想先把蘿蔔醃上......」
——
沈眠明顯感受到認主第二塊登仙石後,修為再次猛漲,臉上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他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等江無渡再解綁,他重新認主,修為是不是又能再漲一輪?
七塊登仙石輪番來一遍,豈不是能無限循環?
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壓下這個荒謬的念頭,只是個猜想罷了。
不過……倒是可以試試看。
他拿出一顆彈幕友情贊助的避水珠,從幽冥澗的黑水中浮出,轉身朝黃泉路走去。
來到六道輪迴台時,鬼魂竟比之前多了許多。
他無意識地掃過一眼,隨即瞬間怔住。
那些排隊等候的魂魄身上,穿的都是青雲宗的弟子服!
他甚至還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他面色驟變,幾步上前抓住一個曾帶他去凌雲峰找掌門師兄的小弟子:「你怎麼死了?!青雲宗出事了?!」
那弟子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空洞,什麼也說不出來。
所有走到六道輪迴台的,都已喝過孟婆湯。
「你是誰?!為何在此逗留?!」身後的鬼差已經注意到了他,厲聲喝道。
沈眠深吸一口氣,來不及解釋,鬆開那名弟子轉身朝奈何橋方向疾掠而去。
那裡或許還有剛被押送過來尚未飲湯的弟子。
他眼眶發酸,腦海中飛快掠過宗門內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不會的,不該的,宗門內有兩位老祖坐鎮,為何會死這麼多弟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心頭大亂,卻死死咬著牙往前沖。
黃泉路在他腳下仿佛越拉越長,怎麼也跑不到頭。
他取出最後一張加速符,催動全部靈力灌注其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前掠去。
終於,奈何橋到了。
他停下腳步,隨即呼吸猛地一窒。
橋前密密麻麻全是青雲宗弟子的魂魄,正被鬼差押著排隊等待飲湯。
尤其那一道被死死按住的熟悉身影,是......他的五師兄杜衡。
「……五師兄!」沈眠喉頭哽得發疼,艱難地喊出這一聲。
正被強逼著灌下孟婆湯的杜衡僵了一下,抬起頭,看到沈眠的一瞬,整個人愣住了:
「小師弟……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