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攥緊拳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快步上前:「五師兄,我不在宗門內,到底出了什麼事?」
杜衡看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擠出一句:「鬼剎魔君殷無渡......帶魔打上了青雲宗。」
沈眠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怔住,好半晌才搖了搖頭:「怎麼會是他......不可能的。」
五師兄還想說什麼,可那些被喊停的鬼差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正打算給他強灌孟婆湯。
其餘鬼將與鬼差也紛紛圍向沈眠,為首者神色冷厲:「活人怎能踏上奈何橋?本將現在便將你的魂魄抽出來!」
沈眠看著他們,來不及多想,從儲物戒里取出這段時日搜刮來的冥晶遞了過去:
「這些給諸位喝茶,還望留些時間給我與師兄話別。」
鬼將接過沉甸甸的儲物袋,面色鬆了幾分:「是個上道的,便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沈眠鬆了口氣,拉過杜衡來到一旁:「師兄,你仔細跟我說說。」
杜衡感受到他手上的溫度,重重鬆了一口氣:「你還活著便好。」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痛色,「掌門師兄有事外出,托我管著宗門,是我太沒用了,竟連一招都沒擋下。」
「師兄......」沈眠喉嚨發緊,想安慰卻不知從何開口。
杜衡搖了搖頭,看向他:「那殷無渡打上宗門時,是為了打探你的消息。」
沈眠指尖收緊,又是因為他。
「師兄說這些,不是怪你惹來了這樣的敵人。」杜衡放輕了聲音,抬手虛虛拍了拍沈眠的肩,「你只是他一個藉口,一個想滅了我們全宗的藉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虛弱的魂體,苦笑一聲,「那人的實力很強,連太玄老祖都不是對手,被打成重傷。
若不是雪影老祖及時趕來,恐怕太玄老祖也會......」
他說到一半沉默了下去。
沈眠沒有催促,心頭卻堵得慌。
杜衡抬起頭,語氣艱澀:「可就算兩位老祖聯手,也不是那殷無渡的對手。
雪影老祖只能帶著還活著的弟子退守至宗門最後的防線,那是開山祖師留下的青雲陣心。
也是青雲宗最後一道護宗大陣的陣眼核心。
深埋於主峰地底,以整座山脈的殘餘靈脈為引,撐起一道靈脈壁壘。
可這道結界每多維持一息,青雲宗的根基便多耗一分,恐怕撐不了太久。」
沈眠面色微變,隨即取出袖中的血淵鏡,又拿出一顆太玄老祖送他的半顆丹藥引動鏡光。
鏡面浮現出畫面:
身後正是那道刻滿繁複陣紋的石門青雲陣心。
雪影老祖就在一旁,面色同樣不好看:「太玄老兒,你夠了,都半死不活了,躲我後面去,讓老夫來。」
「咳咳......」太玄老祖虛弱地喘了口氣,「少廢話,你趕緊恢復靈力,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周圍還有不少弟子,一恢復靈力便上前渡給太玄老祖,臉上沒有懼色,只有咬牙撐著的倔強。
沈眠看著那些畫面,眼底隱隱發熱。
可這畫面中卻沒有江無渡的身影。
他又取出杜有眠留下的那隻毛球。
分身與本體魂息相通,可作追蹤之引。
他再次引動血淵鏡,鏡光流轉間,江無渡的身影遙遙停在半空中。
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帶著看螻蟻掙扎的冰冷興味。
他的笑容忽然頓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隔著鏡面直直望向沈眠。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掩不住的殺意與冷意。
沈眠心頭一沉,鏡面便已暗了下去。
杜衡也看到了那些畫面,聲音沉重:「老祖已聯繫了其他宗門的大能,只是不知還能撐多久。」
沈眠咬著牙沒說話,彈幕卻已經飛快地滾了起來:
【這是江無渡嗎?臉怎麼成那樣了?】
【啊啊啊~~~oh my god ~ 你嚇~到~我了~~~】
【眠眠冷靜,江無渡不是這樣的人,用心去判斷,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對,大反派就算為了你,也不會動青雲宗一根毫毛!】
【你們修仙世界,變成另一個人的手段多了去了,你看看那張爛臉,怎麼可能是大反派?】
沈眠看著彈幕沒有回應。
可他見過浮屠塔里的江無渡,那人並不濫殺無辜,還為人義氣,這裡面......說不定真有誤會。
他必須得當面確認一下。
沈眠轉身來到那名鬼將面前:「我想帶走我師兄,需要多少冥晶?」
鬼將冷嗤一聲:「你還真當有錢能使鬼推磨?
杜衡已上了輪迴花名冊,必須要轉世投胎,否則便是逆天改命,魂魄將永生不得入輪迴。
等再死便會魂飛魄散。」
沈眠壓下翻湧的心緒:「那他下一世投胎成什麼?」
鬼將摸了摸腰間鼓鼓的儲物袋,還是翻開了花名冊:「杜衡,享年六百二十五歲,死因:魔族所殺。
此身功德厚重,下一世投胎為大雍國太傅府謝家的貴公子。」
沈眠面色稍緩,朝鬼將拱了拱手,偏頭看向彈幕:「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眠眠你儘管說!】
沈眠感激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儲物戒里便多了一顆丹藥。
他取出遞給杜衡:「師兄,吃了它,孟婆湯便對你失效了。」
如此,轉世投胎後也能早些覺醒記憶,重入修行路。
杜衡怔怔接過:「小師弟......」
沈眠看著他:「師兄,投胎之後好好修煉,我們必定還能再見。」
他看向其他青雲宗弟子,那顆能保住記憶的丹藥價值不菲,他實在沒臉再向彈幕開口討要。
也只能偏心自己的師兄。
杜衡又叮囑了他幾句。
沈眠一一應下,看著他服下丹藥與孟婆湯,轉身踏上黃泉路。
沈眠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才深吸一口氣。
他要去找江無渡。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血淵鏡,想直接發動溯影之力。
但血池已被發動過兩次,此處離青雲宗太遠,已不足以支撐他跨越這段距離。
他攥緊鏡面,目光沉了下來。
那便只能趕到可以發動的距離!
他不要命地吞下大量丹藥,將靈力壓榨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斷往渡口方向趕去。
趕到夜叉城時,他找到了守在城門口的暗二,撤去偽裝露出自己的臉:「我是沈四,帶我去找你們魔君。」
暗二看清他的面容,神色驟變:「是你?你是魔君要找的師尊?甚至那沈四也是你?」
他立刻取出傳訊玉牌向江無渡稟報。
沈眠微微一愣。
原來那位懸賞百萬冥晶的神秘人,也是江無渡。
那邊很快回了消息,只有三個字,輕描淡寫卻透著冷意: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