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陽河岸,江無渡從冰窟窿里爬了出來。
他將身上粘著的幾十條極陽魚扯下扔到一旁,縮到火堆旁,拿起干布巾擦拭身上的水汽。
火堆越燃越高,他的心口卻忽然毫無徵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蹙起眉,抬手按住心口,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他抬頭往來時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縷黑煙正緩緩升起。
瞳孔驟然一縮,布巾從手中滑落,他猛地站了起來。
眠眠出事了!
他抓起地上的衣物胡亂套上,拎起鐵棍便往回沖,連辛苦抓上來的極陽魚都顧不上帶走。
他跑得極快,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又急又慌,目光死死鎖住煙霧越來越濃的方向。
平時要走一個時辰的路,他兩刻鐘便趕了回來。
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己那間茅草屋燃著大火,連院子也被燒毀了。
他愣怔在原地,隨即瘋了一般衝過去:「眠眠!眠眠!!眠眠!!!」
守在屋外的村民看到他,紛紛圍了上來。
「江無渡!你竟敢私養妖怪!」
「難怪平日對我們愛搭不理的,原來你也是個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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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長耳朵尾巴的妖怪已經被燒死了,就抓你去官府交差!」
江無渡本不欲理會,可聽到最後一句時,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睛裡的血色濃得嚇人,聲音從齒縫裡一字一句碾出來:「你們......燒死了他?」
他沒再問第二遍,握緊手中的鐵棍,一步邁出,棍風裹著凜冽的殺意橫掃而出。
離他最近的三個村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齊齊倒飛出去。
撞在路邊的石頭上,再沒動彈。
剩下的人這才慌了神,嘴裡大喊著「妖怪殺人了」,轉身便跑。
可江無渡沒有停。
他的眼睛紅得像是浸了血,一棍一個,招招致命。
平日裡那些或欺辱過他的,或冷眼旁觀的,此刻在他眼底全都成了一團該被撕碎的憎惡東西。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近乎癲狂的笑,嘴裡一遍遍念著:「還我眠眠......你們還我眠眠......」
雪花片片飄落,今年的初雪終於落了下來。
沈眠剛從別人院落里翻到一雙厚靴穿上趕回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院裡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人,血流了一地。
而江無渡正拎著那根沾滿血的鐵棍,站在一地屍體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面色冷得嚇人。
沈眠心口猛地一縮,喊了一聲:「無渡!」
江無渡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回過頭,那雙眼睛裡還翻湧著未散盡的殺意與茫然。
卻在看清沈眠那張滿是擔心的臉時,整個人頓時一僵。
鐵棍從他手裡脫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擠出一句:「......眠眠?」
沈眠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那隻沾滿血的手,用力攥了攥:「我沒事。
我的身份被發現了,所以從後院逃了出去。」
江無渡低頭看著他,眼底渙散的光終於一點點重新聚攏。
他忽然伸手將沈眠整個人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嵌進骨頭裡,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以為......我以為你被燒死了......」
沈眠被他勒得喘不上氣,卻沒有掙開,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我在,才沒那麼容易死呢。」
他的貓耳微微動了動,「有不少人來了,我們先離開這裡。」
江無渡鬆開他後,看了一眼被燒毀的屋子:「......我們的家沒了。」
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失落。
「傻瓜,只要我們都好好的,哪裡不是家。」沈眠仰起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後退開,「乖,別難過了。」
江無渡定定看著他,忽然轉身衝進了已經被燒塌的茅草屋內。
沈眠被他嚇了一大跳:「無渡!」
還沒等他衝進去救人,江無渡已經用身上的厚襖裹著什麼東西沖了出來。
來不及多說什麼,他拉上沈眠的手,往極陽河的方向直直跑去。
沈眠的體力好了不少,倒是勉強能跟上他。
一口氣跑到河岸邊,江無渡才終於停了下來。
沈眠彎下腰喘勻了氣,這才有空罵人:「江無渡!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危險?怎麼可以為身外之物去冒險?!」
江無渡乖乖聽著,沉默片刻後打開厚襖,裡面是一個精美的鐵盒子。
盒蓋打開,七個與眾不同的燈籠正靜靜躺在裡面。
沈眠數落到一半的話卡住。
那些燈籠都是他之前留給江無渡的。
所以這個傢伙,就是為了這些東西才冒險衝進火場裡的?
他鼻尖一酸,聲音軟了幾分:「下次不許這樣了,你想要燈籠,我再給你做就是了。」
江無渡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一副認錯的樣子:「對不起,眠眠,讓你擔心了。」
沈眠有什麼辦法,自然是原諒他了。
他看向冰河的方向,認真道:「我們得想辦法離開絕陽穀才行。」
不管是他的貓妖身份,還是無渡反抗殺人的事實,都逃不開被追捕的下場。
但如今,絕陽穀的出口肯定被死死守住了,要想出去並不簡單。
「嗯,我知道。」江無渡指著冰河的一處,「我之前從這河流逆流而下後,成功游到了城外。」
沈眠臉上一喜:「原來你早就找到其他出入口了?走,現在就下去。」
江無渡拉住他的手:「眠眠,在水下至少需要閉氣一刻鐘,你跟緊我。」
「好。」沈眠反手與他十指緊扣,緊緊抓住。
不過在入水前,衣物可不能打濕,不然上岸後也會失溫凍死。
他讓江無渡把厚襖厚靴脫下後,讓客服收了起來。
江無渡看著手中忽然消失的衣物和鐵盒子,愣怔了一下,卻沒有多問。
沈眠滿意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深吸一口氣後,拉著他一起跳下了冰河。
冰水刺骨,兩人在水下拼命往前游。
游到一半時,沈眠的右腳忽然抽了筋,整個人猛地一沉。
江無渡反應極快,一把將他撈了回來,見他憋得臉色發青,二話不說湊過去。
堵住他的唇,將一口氣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