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還沒反應過來，那長鞭便已被江無渡雙手捧著舉過頭頂，遞到他面前。
少年脊背挺得筆直，卻微微發著顫，整個人緊繃著，似是害怕極了的樣子。
「請師尊責罰。」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啞得厲害。
沈眠低頭看了看那長鞭，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一時沒敢貿然開口。
這又是什麼劇本？小徒弟讓自己抽打他？
還有他怎麼沒被傳送到無人處？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四周。
古舊的殿宇，冷白的石磚，他此刻正坐在一把高座上，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江無渡。
江無渡跪在那裡，玄色衣袍鋪了一地，髮絲微亂，垂著頭，露出一截後頸。
上面有傷。
好幾道縱橫交錯的鞭痕，正在滲血，將那截後頸襯得格外刺目。
沈眠眉頭一皺。
誰打的？
他下意識想開口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行，貿然問這種問題，很容易露餡。
於是他放緩語氣，平穩道：「抬起頭來。」
江無渡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沈眠對上他的眼睛，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雙眼睛很黑，黑得幾乎透不進光，裡面什麼情緒都壓著，克製得近乎病態。
可就是這麼一張臉上，偏偏扯出了一個極淺極溫順的笑。
「師尊，是弟子冒失打翻了門口的琉璃盞。弟子知錯，請師尊責罰。」
他說得恭順極了，恭順得讓沈眠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眼前的小徒弟，很危險。
他壓下心底的思緒，面無表情道：「退下。」
江無渡指尖緊了緊，卻沒動：「師尊......」
「退下。」沈眠的語氣重了兩分。
江無渡沉默了一息，乖乖應了一聲「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被關上，沈眠才放鬆般靠向身後的椅背。
他看向半空：「小客服，解釋一下，這次怎麼直接傳送到無渡眼皮底下？」
【親親，你這個世界的本體一直待在宗門不出來，便只能直接傳送進來了。
另外時間點沒卡好，大反派又正好過來......】
「好吧，反正出狀況外的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沈眠很是平靜地接受了，「講一下這個世界的背景。
我怎麼覺得無渡剛剛看著我的眼神，沒有絲毫師徒之情？
甚至......還帶著恨意？」
【親親的感覺很準確哦，我們傳送進來的時間有點晚了，大反派如今對你......有些恨。】
沈眠皺起眉頭：「你繼續說。」
【這個世界發生的重大變化，還是因為親親的本體出了問題。
你七歲那年，你的母親殺了你的父親，還放了一把火。
按原本的故事流向，是你的師尊周清玄救了你，並將你帶回青雲宗。
但這個世界的你，無人來救。
等你好不容易爬出火海時，左邊面容已經被燒毀，一條腿也廢了，成了殘疾。
你流落街頭，成了一名乞兒，受盡冷眼與欺凌。
後來唯一對你好的老乞兒為救你被打死後，你徹底黑化。
你費盡心機拜入了忘情谷，一步步爬上來，成了宗門長老，還收了三名徒弟，其中便有你家大反派。
在外人面前，你對他們很是溫和。
背地裡，你卻在嫉恨他們完美無缺的面容，經常鞭打虐待他們。
尤其是大反派，他是裡面最好看的，你鞭打他的次數也最多。
這次也是你喊他過來，故意將琉璃盞放到他腳邊，想找個由頭繼續打他。】
【順便一提，他五歲拜入你門下，本滿腔敬慕之情，卻沒想到第一面你便賞了他一頓鞭子，罵他上不得台面......】
沈眠看完，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難怪方才小徒弟看他的眼神如此令人毛骨悚然，估計心底都快恨死他了吧？
而自己穿過來的，的確是本體，修為也的確比江無渡高。
可這一來就是仇恨的局面，還讓他如何完成任務？
「也就是說，我現在在江無渡眼裡，就只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毒師尊。」他低聲呢喃著，伸手摸上自己的左臉，卻碰上一張冰冷的面具。
他取下面具，召出水鏡看了一眼。
左臉的皮膚幾乎扭曲黏連在一起，丑得不堪入目。
他指尖在皮膚上輕輕划過，疑惑道：「按理來說，這吃顆上品美顏丹不就能恢復容顏了？」
【暫時恢復不了呢親親，之前的你試圖恢復容顏，用了不少偏方，所以導致左臉越來越丑。
上品美顏丹吃下去，也沒有效果了。
不過親親，我們系統商城裡，有三十萬一顆的極品美顏丹，你要不要試試？】
「三十萬？！」沈眠被她的報價嚇到，「小客服，你們是在搶錢嗎？
我記得彈幕也給我送過極品丹藥，標價也不過一萬左右。」
【親親，美顏丹的價格就是這麼貴的，愛美之人，人之常情。】
「那算了。」沈眠搖了搖頭，將面具重新戴上。
比起容顏，他得先想辦法消除小徒弟對他的仇恨值再說。
他從高座上站起身，準備先去江無渡的住所看看。
小徒弟身上明顯有傷，也不知他有沒有好好擦藥。
剛推開殿門，便看到門口候著一個人。
沈眠看清是誰後愣了一下：「秦昭？」
眼前的人赫然是現實世界裡下落不明的秦昭，只是個頭看著矮了一些。
沈眠在婚後不久，曾去鬼界尋過秦昭的魂魄，用了點手段查看輪迴冊，但上面並沒有他的名字。
也就是說，兩百年過去，秦昭卻沒有投胎。
之後他帶著江無渡又在鬼界尋了許久，但始終沒有找到秦昭的魂魄。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當時秦昭與葉凡一起掉入深淵時並沒有死。
沈眠收回思緒，看向眼前垂首向他行禮的少年，張了張嘴，準備詢問一番他的近況。
「師尊。」秦昭卻先一步開口。
沈眠怔住。
【親親，秦昭是你的第三個徒弟，你不愛抽他鞭子，但你喜歡讓他貼身伺候你。
這個點，他應該是來伺候你沐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