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沒話茬。
容大福是個大善人,當了慈善家,養了一頭白眼狼,完了還叫一群商人看成傻蛋。
有錢不賺,做慈善,人家除了誇你一句老實,心裡頭看貶。
若非她心眼子多,嘴巴硬,巴掌疼,錢哪裡這麼好進的?
她把兔子從背簍里拎出來,給一旁的小廝,又收了那五兩多的銀子,揣進懷裡。
五兩六錢,花二兩,進五兩一,錢袋子鼓鼓的,八兩七,七錢銅板給漲鼓的。
"走了,劉掌柜。"容忬收了錢就要走,一句也不多嘮。
仿佛剛才問東問西的不是她。
劉掌柜失笑,"慢走,容姑娘,有好東西記得送來。"
見人走了,小廝這才問他,"掌柜的,這兔子也太值錢了,怎麼不壓壓價?"
"咱家的菜,味道不賴,就差在食材上,當初金匯樓一家獨大,誰家的好東西都往那送,還與縣令有些交情,誰也不敢明著和他對著幹。"
劉掌柜摸摸鬍鬚,"現在不一樣了,縣令打了譚五的板子,他名聲臭了,金匯樓生意也蕭條,都是這姑娘的功勞。"
別看花了一兩三買兔子。
這兔子斤兩足,毛又厚,吃肉扒皮,兔毛轉手又得一點錢。
他們有的賺。
小廝點頭,看著那幾隻肥兔子,碎碎念,"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品種,怎麼能長這般大?"
"一個十幾斤,那容姑娘背著溜這麼久,她不嫌重?"
看看傳聞里,她單挑三個流氓,所言非虛。
難道她便是傳說中的母夜叉?
——
容忬不知道自己賣了個兔子,得來一個這麼猛的名諱。
天色漸晚,想著還要去看王嬸,便轉到西市去買點風寒藥。
馬掌柜見她臉色紅潤,腿也不如張賦口中的瘸,嘖嘖驚奇,"我聽張賦說你被打傷了,人家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幾日,好了?"
容忬笑了,"我骨頭硬。"
"那你家的野狗,好了沒?"他又問。
"他,骨頭不太硬,沒大好。"容忬一頓,不想多說野狗的事,說多怕露餡,扯開話題,"聽說你去了青石屯給王嬸看診了,她如何?"
馬掌柜道,"思慮過多,風寒傷肺,她不願燒柴又不捨得添炭,自然好不了。"
"開幾服藥,我去看看她。"容忬爽快的掏錢。
馬掌柜都唏噓了,"你倆都當不成一家了,還這麼捨得花錢,你跟你爹一樣,心實。"
容忬呵了一聲,"王嬸是王嬸,趙鄞是趙鄞,他現在可欠我家四十兩,不給王嬸治好來,被他氣撅了,不得賴到我頭上?"
馬掌柜無語,"你心善便心善,非得說那晦氣話做甚?"
"當好人賠錢,當壞人來財。"容忬道,"看我爹賠了那麼多錢,換來一落井下石的狗東西,虧!"
都說古代沒有手機,信息不通。
但容忬現在是體會到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一張嘴,一傳十十傳百的,短短這兩三個時辰的功夫,她和趙鄞退婚,打欠條的事兒,早就傳遍了。
馬掌柜樂了,"胡說八道!趕緊走,買藥這麼頻繁,小心官兵找你!"
聽到這兒,容忬提著藥就走,一刻也不多待。
容忬又轉小道買了一籠炭,一捆柴,一件棉襖。
算是還了那點雞蛋情吧。
張賦等在鎮門口,誰也沒拉,坐著聽了好幾輪八卦,見她的眼神真是不同尋常。
望她背簍空蕩蕩,一看就是賣兔子相當順利,道,"都辦妥了吧?"
"妥了。"容忬把背簍卸下,往車上一擱,又將柴和炭單手一提,掄上去。
張賦原本想幫忙,被她這粗魯的動作驚了驚。
道,"大丫,你現在可真是出了名,現在誰不曉得你和譚五鬥智鬥勇?還退婚,還讓趙鄞簽欠條!"
"你可知別人都怎麼都怎麼誇你,怎麼說他們的?"
"怎麼說?"容忬問。
"說譚五現在豬狗都嫌,趙鄞背信棄義還與那姚蕙蘭暗結胎珠,還誇你是青州第一母夜叉!"
"……我真的謝了,這是在誇我嗎?"容忬臉黑。
張賦卻覺得沒什麼不對的,道,"怎麼就不是誇了?夜叉夜叉,多威風?"
"那什麼,咱大周第一少將,翟青祤,不也被人稱夜叉?"
"他能一挑三個猛將,你一挑三個流氓,他是公的,你就是母的唄。"
容忬:"……"
就不能是男的女的嗎?
怎麼就公的母的了?
他野狗,她又不是!
她頂多是個看在錢的份上的飼養員。
說了一路,牛車晃晃悠悠開到了趙家。
門卻開著。
趙鄞回了家,正跪在地上,死不承認自己有錯。
容忬沒進去,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屋內傳來王柳依斷斷續續的咳嗽和哭聲,罵他。
趙鄞被罵,無動於衷,跪在地上,背脊挺得跟樹似的。
王柳依臉色蠟黃,咳嗽完,她倚著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你可知你容伯父為何願供你讀書?"
"當年山里大雪,你爹和容伯父被困山中,他們互相扶持才從大雪死裡逃生出來,他們是過命的交情!"
"你爹走後,你容伯父花了那麼多的銀子,供你讀書,是讓你有出息,讓你明事理,不是讓你忘恩負義!"
"我沒忘!"趙鄞抬頭,信誓旦旦道,"那是伯父的恩,與容大丫有何干係,我與她性情不合,話不投機,為何要用婚姻來還恩?"
"那你也不能在她最難,最無助的時候,落井下石!!"王柳依哭喊,捶榻。
面對這樣的兒子,她心如刀割,恨不得死,可死了,又無顏見她的丈夫。
趙鄞見母親痛哭至此,不敢再作對。
跪著往前挪了兩步,道,"娘!是兒子不孝,您別生氣了。"
張賦聽得都服了,"這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大丫,你還進去嗎?進去恐怕又有一頓吵。"
容忬:"不進了,這些東西,你替我拿進去,啥也別說,放地上就行。"
張賦接過,沒說什麼,走了進去。
屋內斷斷續續傳來王柳依的哭聲,像被風嗆著的火苗,明明滅滅。
沒過一會兒,張賦嗤著出來,到門前還拍了拍袖子,嫌晦氣,"真是服了,我說不是你送的,他接得比誰都快。"
"自詡讀書人,天天喊著不為五斗米折腰,結果就是這麼個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