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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惡到如此地步

2026-09-13 08:29:44 作者: 蒲蒲知憶

  容忬嚇一跳,是因,她沒想到翟青祤這麼大膽,坐院子裡。

  這傢伙見不得光,他自己也清楚,平日裡她不在家,他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現在大喇喇的坐院中,月光把臉照得慘白,跟個鬼似的。

  她身後還跟著安娘,手裡還抱著桃桃。

  翟青祤嚇一跳,是因為她現在的樣子。

  出門時乾乾淨淨,穿著她最喜歡穿的衣裙,現在黑紅黑紅的,分不清是血還是泥。

  臉上也有血,幹了,結成一塊一塊的。

  只有眼睛是亮的,跟兩蹙鬼火似的。

  他神色一凜。

  這是殺人了。

  目光又挪到她身後的影子上,女子衣衫不整,渾身是傷。

  又望了望容忬懷裡的小姑娘,頭埋在容忬頸窩,怯生生的發抖。

  似乎是被他嚇著了。

  翟青祤輕聲開口,"進來,關門。"

  容忬沒吭聲,側身讓安娘進門,將桃桃放下來,轉身把門拴死。

  安娘看了兩眼翟青祤,什麼也沒問,由著容忬將她拉進她自己的屋子裡。

  容忬說,"今日先這樣,你好好休息,待會洗個澡,吃點東西,有什麼明早上再說。"

  安娘麻木的點點頭,嘶啞著聲說,"謝謝大丫……"

  容忬沒回。

  找了件乾淨的衣裳,去浴房將自己洗了徹底。

  她將頭髮,臉,身上,搓了三遍,直到有點辣,才將血污洗乾淨。

  

  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遲遲不散,像是種她鼻子裡了。

  她在桶里待了很久。

  翟青祤隔著牆,能聽見水聲從"嘩啦啦"到沉默。

  任然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便拍了拍容曜的頭,說,"去問問你阿姐。"

  容曜這小子能感受到阿姐心情不好,他能幹的事兒只有燒水,煮飯。

  小臉蔫巴,提不起一點勁兒,"問什麼呀?隔壁有安姨姨,有桃桃妹妹,我不能去。"

  翟青祤道,"去問她餓不餓,飯涼了。"

  容曜:"對,阿姐肯定餓了!"

  於是,他跳下床。

  屁顛屁顛的去敲門,"阿姐,阿姐,你怎麼還不出來呀?你洗那麼久幹啥?你餓不餓呀?安姨姨,桃桃妹妹要不要吃飯呀?"

  容忬的低氣壓,被這小子敞亮的嗓門喊散了。

  她應了一聲,"別嚎,馬上出來。"

  才慢悠悠的從浴盆里爬出來,擦乾淨,攪發。

  換了件,淺色的,白淨的衣裳。

  她現在看見黑褐色的玩意兒,都會想到那鍋湯,犯噁心。

  收拾乾淨,容忬重新打了熱水,讓桃桃和安娘去洗洗。

  才出門。

  容曜端著湯,放到院子裡的石桌上,眼巴巴的說,"阿姐,喝大骨湯!"

  容忬是餓了。

  她坐上去,沉默的拿起碗,白花花的油沫,熬軟爛的肉骨頭。

  湯是白的,清的,飄的還是肉香。

  不一樣。

  她喝了,也就著飯吃,嚼。

  乾巴了就懟口湯往下咽,看著是毫無異樣。

  翟青祤坐在窗口,看得卻清清楚楚。

  她咽得很困難,手在發顫。

  在忍著那點噁心,吃飯僅憑本能。

  真是個狠人。

  翟青祤心想,這女人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明明不適,卻強迫自己。

  容曜沒看出來,在旁邊嘰嘰喳喳問,"阿姐,二狗子找到了嗎?你是殺雞了?還是砍壞人了?"


  "阿姐,桃桃妹妹是不是也被壞人抓走了,那阿苟呢?"

  "嘔……"容忬實在咽不下了,好一陣反胃,丟下碗,跑到茅房吐了。

  容曜嚇一跳,要跟上去。

  "容曜。"翟青祤叫住他,"你去把你阿姐的換下來的衣服燒了,別說話。"

  容曜小步子一頓,回頭看了看自己的瞿大哥。

  從未有過的嚴肅。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心思,卻能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壓。

  他聽話的點點頭,腳丫子一轉,捧著那堆帶血的衣裳,轉到灶台下,連著柴火一塊燒了。

  容忬吐完,回石桌上,倒了杯茶水漱口。

  又再度味同嚼蠟的把剩下的飯食吃乾淨。

  耳邊骨碌碌的,傳來輪椅拖拽的聲音。

  容忬眼帘一掀,翟青祤已經自己挪動著輪椅來到她身側。

  他的四肢雖然斷,但斷的程度不太一樣,腿上和左手比較嚴重,右手是脫臼和骨節。

  已經是能動彈的地步。

  經過今日透支使用,他已然是習慣了這份癒合的疼痛。

  "幾個?"他問。

  "八個。"容忬回得言簡意賅,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

  翟青祤視線在她那持續微顫的手上停留,發現虎口皮肉外翻。

  她這雙手,還是很細嫩的,不像獵戶人家的手。

  更不像習武之人的手。

  可她,單槍匹馬,殺了八個吃人的潰兵。

  他心中頗有震動。對他而言這些倒不算什麼,他的手下,還有翟家軍,哪一個不是以一敵十?

  可是她是女子。

  "你怕了?"他想了半天,用了一種半嘲半譏的語氣問,可眼神卻不是這樣的。

  容忬沉默。

  翟青祤嗤一聲,"原來你是雷聲大雨點小,當初拿刀要砍殺我,沒見你眨眼,怎麼,這回真的砍了,又怕了?"

  容忬睨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倒不是不想回,而是一張口,那喉嚨里沒吞下去的湯又給吐出來。

  翟青祤等了一會兒,愣是沒等到她嗆回來,反而安靜得不像話。

  心裡有點彆扭,還有點不爽。

  "說話,你啞巴了?不會是被自己的狠勁兒嚇傻了吧?"

  "我早就說了,那群人是潰兵,不好惹,你非要上趕著去,你這不是受虐是什麼……"

  "你有病吧。"容忬臉色終於有了變化,擰著,十分的嫌棄,"嗶嗶賴賴的,村口大娘都沒你這麼能念叨。"

  見她終於有了平日的神態,會罵人了,翟青祤這才"呵"了一聲。

  "你至於麼?不就是幾個土匪,殺了便殺了,那是無主之地,官府上門,你就是為民除害,惹不上什麼麻煩……"

  "孩子沒了。"容忬打斷他,"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開上鍋,前後也就一個時辰的事兒。"

  "他和容曜一般大,他是個孩子,是個人。"

  翟青祤默然。

  他聽懂了,容忬手抖,不是因為殺人,而是因為,她並不相信,這世上有人會惡到如此的地步。

  她噁心,是因為親眼見了。

  又或者,是在自責自己沒早一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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