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不再說話。
翟青祤也沒再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一個在石桌邊,一個在輪椅上。月光把院子裡的風鈴枯枝照得老長,風一吹,影子就晃悠悠。
時不時,還能聽見容忬屋內,安娘的啜泣。
容忬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來收拾碗筷。
突然聽見柴房傳來一聲支支吾吾的聲兒,像是被人捂了嘴。
容忬眼帘一抬,便見翟青祤面色如常的道,"你走後,有人摸進了家中,被容曜一包藥藥倒。"
"我看他快死了,讓容曜給他灌了盆水。"
翟青祤越說,眸中微弱的光越惹人心毛,"蒙汗藥,能把人喝死,呵呵,你說,我是不是命大?"
容忬:"……"
"我也不是故意的。"她解釋一下,"大夫說了,給狗用,藥蒙了就行,也沒告訴我有副作用,我這是出於好心。"
翟青祤青著臉,"我是狗嗎?"
容忬:"不是,但這不是迫於無奈?我不是見你疼得睡不著嗎?"
聲是輕輕淺淺的,聽著挺無辜,臉上是分毫不見懺悔。
翟青祤牙癢,"你講不講道理?你給我用獸藥就罷了,我傷得不輕,你直接蒙汗藥藥我,我命不值錢的?"
容忬看他氣成這樣,還要抓著她講道理,字字句句委屈巴巴。
一時半會將鬱氣忘卻了一些,笑了。
"哪能呢?你可值錢了,你是行走的一百兩。"
翟青祤一噎,本意是找她算帳,讓她開那死嘴說話,免得半死不活的像只蔫了的雞似的。
現在好了,肺更痛了。
"我就值一百兩?!"
容忬理直氣壯,"一百兩怎麼了,不比二三十兩值錢?"
"……"翟青祤無語,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奇怪?
二三十兩?
上輩子他不就賣了個二三十兩嗎?
她怎麼曉得的?
眼一眯,剛要說話,容忬已然拎著碗去了廚房。
留下一纖細窈窕的背影,淺月色的衣裙,及腰的長髮,走起路來三步並作兩步,毫無閨秀的姿態。
呵。
他也是腦子鏽了,竟然好心想讓她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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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容忬又走向柴房。
門一踹,像拖死豬一樣,單手將秦三拖拽出院子。
一個利落的過肩摔,秦三被扔出了個拋物線,狠狠地摔進了雞欄中。
翟青祤對容忬的武力,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她不是一般的力氣大,摁他那會兒都是手下留情了。
秦三摔得七葷八素,砸得母雞撲棱著翅膀亂飛,咯咯咯的叫成一團。
他痛嚎了一聲,眼睛半睜半閉,像醒了,又是沒全醒。
容忬站在雞欄外,垂眼看著他。
月光打在她臉上,白淨的,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
方才那股陰鬱氣息已被她收拾乾淨,取而代之是一種惹人發毛的平靜。
秦三在地上蠕動半天,終於認出了這個披頭散髮的女鬼,是容忬。
"容、大丫……"
"你你你……"他縮著往後退,遠遠便瞧見院裡的石桌邊,還有一個男鬼。
正陰鷙著臉,望著他。
秦三有點瘋了,開始叫,"有鬼!有鬼!他要殺我,他是逃兵!"
"你,你窩藏逃兵,我要報官——"
容忬任他叫,此時月起,容家在山腰,他喊破天都沒人來。
更遑論今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誰敢半夜出門?
容忬淡淡問他,"你不是在山下望風,怎麼望到我家來了?"
秦三脖子一梗,叫道,"我就是覺得你心裡有鬼!我不來,還撞不到你竟然藏了逃兵!"
"哦?"容忬頓了頓,"二狗子,丫丫和鐵蛋都不見了,你娃娃也幾天沒回家了,你怎麼就關注我家,怎麼就讓你發現了呢。"
秦三張了張嘴,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容忬蹲下來,與他平視。
月光從她後面照進來,把她的臉隱在陰影中,只有那眼睛似一望無際的海。
"你兒子,阿苟。"她聲很輕,輕得只有眼前人聽得見。
還有那內力高強的翟青祤。
"五歲,和你長得很像,下巴有顆痣。喜歡找二狗子,和我們家容曜玩。"
秦三被她看得發抖。
"他去哪了?"她輕得幾乎同嘆息,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翟青祤聽出來了,這下面攢著猛烈的火。
秦三被她這詭異的模樣激出了恐懼,結巴:"阿、阿苟自然是去有錢有人家幹活了。"
容忬:"你把他賣了,賣給了誰,是賣給了山匪,還是……"
秦三梗脖子喊,"賣給了山匪,他們給了好價,我有錢,有錢自然去贖回來——"
話落,容忬猛地抬手就是一拳,灌在他臉上。
秦三牙當場崩裂,滿口的血。
他要罵人,容忬又是一拳,兩拳的往下砸。
砸得她虎口的傷崩裂了,渾然不覺。
秦三像個瀕死的螞蚱,胡亂掙扎,竟然想拼命反抗,要跳起來。
容忬卻站起來,狠狠地將他踩進雞食盆里。
"阿苟沒了。"
秦三止聲。
」我去晚了,就是你這個畜牲耽誤的,去的時候,鍋里還冒熱氣,煮得發白,還是個濃湯。"容忬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不、不可能,你騙我——"他含著血搖頭,臉上沾滿雞屎,滿臉荒謬。
容忬道,"安娘被你拿去抵債,被七八個人糟蹋,你女兒桃桃,她得親眼看著幾個畜牲光著屁股,怎麼糟踐她娘的。"
"你卻在這兒,覬覦我家的錢,想撈一筆,再去賭一把,嗯?"
"我現在閉上眼,還能看見那口鍋,還能聞到那股味兒。"她越說越瘮人,"一塊一塊的,和蘿蔔一起。"
秦三開始吐。
他著面,先是乾嘔了幾聲,肚子裡的水和沒消化點的東西排山倒海的反上來,穢物混著粘稠的血嗆了他的氣管。
一邊吐一邊哭,還一邊咳。
"不是真的,你胡說八道,你胡說——"
容忬站直身子,順手牽過靠在牆體上的鐮刀。
刀尖對準他的眼睛。
平靜的面色之下,忽然有一股什麼東西,破蛹而出。
她突兀的笑了一下。
秦三:"你、你想幹什麼,殺人犯法!"
"我想讓你感受一下阿苟的痛苦。"她垂眼望他,一字一句狠得驚人,"先把你的血放了。"
"從腳踝開始,割一道口子,慢慢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血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