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抖得更厲害了,牙齒嗑得咯咯響。
容忬:"然後扒了你的皮。你不是喜歡吃肉嗎?我先讓你看看自己身上的肉長什麼樣。"
"然後——把你從關節處,一節一節的拆開。骨頭剔出來,熬湯。肉切片,肥的煎油,瘦的爆炒。"
秦三張著嘴,劇烈的咳嗽,已然喘不上氣。
"然後我就捏開你的嘴,讓你咽下去,把自己吃乾淨、吃光。"
容忬的聲音始終很輕,避免她說這些令人作嘔的話,讓兩個孩子和安娘聽見。
可這份輕,在秦三的耳朵里,格外的驚悚。
他終於是崩潰了。
"我沒有,我沒有!!"他嚎啕大哭,像一頭被按在板上的豬,眼淚鼻涕糊糊了一腳,還混著雞屎和血。
"是阿苟自己貪玩,跑到了後山,被他們抓了!我、我是去贖他,他們說拿錢來,可我拿不出來這麼多錢……"
"所以,你就把安娘和桃桃也送去。"容忬道。
秦三的哭聲一頓,隨即又更大聲了,"我是被逼的,他們說不送,就打斷我的腿,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你沒辦法。"容忬複述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麼。
"對對、對!我沒辦法,我一個莊稼人,我怎麼斗得過他們?"秦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的求饒,想拽她的衣角。
又被容忬的鐮刀逼停。
容忬道:"你什麼都沒辦法,也沒辦法當個人。"
秦三張著嘴,懼怕讓他大小便失禁,喉嚨里擠出嗬嗬的氣聲。
"呵。"
容忬冷笑了一下,攥緊了鐮刀,貼上了他的脖子。
秦三僵硬著,只剩眼珠子在轉,恐懼,哀求,像一待宰的豬。
收起,刀要落。
"容忬。"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不重,可以說是輕描淡寫。像是在叫她吃飯,又像是要請她品什麼茶。
容忬手一頓。
這一喚,像盆冷水潑下來,澆了個滿頭。
她才感覺到,握刀的手有點疼。殺意麻痹了她的感官,身上還有點發燙。
可腦子卻清明了許多。
殺了山匪,那是無主之地,殺的是吃人的畜牲,殺了便殺了。
秦三不是。
他是青州人,是青山屯的村民。她動手,沒有理由,殺了他,她就是殺人犯。
鐮刀懸停在秦三脖子上,沒有再動。
月下,翟青祤坐在輪椅上,手在膝頭,神色淡淡,看不出表情。
他沒喊第二句。
就這樣看著她,像是在等著她自己想明白。
容忬盯著秦三這令人作嘔的臉,盯了許久。
久到秦三以為自己死了,褲襠一熱,腥臊氣味蔓延開來。
她終於鬆了手。
鐮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翟青祤卻道,"撿起來,免得他跳起來砍你。"
容忬側目。
望著翟倒霉蛋這死魚眼,那股殺念戛然而止。
"有道理。"她還真撿起來,搭在牆根上。
翟青祤又道:"別關柴房,那裡有刀,他容易跑。"
秦三癱在雞欄里,像是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是尿還是雞食。
容忬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經從殺意轉為了厭惡。
"那關哪兒?"她問。
"廚房。"翟青祤說,"把你的菜刀收起來,栓在灶台上,他跑不了。"
容忬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彎腰,揪起秦三的衣領,像拖死狗似的把人從雞欄里拖起來。
秦三被打得癱軟,腳在地上摩擦出痕跡,嘴裡依舊在求饒。
"大丫,大丫你放過我吧,我是被逼的啊——"
"我的阿苟,我的阿苟……"
他哭得大聲,卻在路過容忬屋子的窗前時,看見那縫隙里,站著一熟悉的臉。
安娘。
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秦三哭不出來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若是失去雙腿,遠遠比現在失去的東西,下場更好一些。
容忬拿抹布堵上了他的嘴。
用麻繩將他捆起來,還纏著他的脖子,不然,另一頭綁在柱子上。
他若是想掙扎,必然會勒住脖子。
他若是搭著頭睡覺,也會被勒醒。
無辜的人沒一個好死,該死的人,憑什麼好活?
做完這些,容忬打了盆熱水,端到院子裡,仔仔細細的洗手。
翟青祤看著她,虎口被熱水泡得發白,她連臉色都不曾變一下。
而是一點一點的,摳著指甲里的髒。
明明已經很乾淨了。
洗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這女人要拿刀把自己皮給刮一層下去。
"行了。"他終於開口,不咸不淡的,"再洗就剩骨頭了。"
容忬沒理他,甩幹了手上的水,端著水往茅房裡潑。
兩三步邁得挺闊,走得也沉默。
翟青祤很不習慣。
習慣了這女人毒舌,心狠,看著毫無軟肋,更不受世俗所縛。
她貪財貪得理直氣壯,罵人自有一套說法。
你以為她刁鑽,她刻薄。
可她也有害怕的東西。
她不是怕殺人,更不是怕惡,而是怕自己壓不住極惡。
真是……荒謬。
她一個女子,哪裡來如此大的責任心,她是要當大俠嗎?
心裡思忖了幾番。
院子裡的響動歸於平靜,容曜悄悄從屋子裡探出頭,揉了揉眼睛。
睡眼惺忪的走向翟青祤,"瞿大哥……你們在院子裡說什麼呀?"
"那個壞人一直喊阿苟,阿苟怎麼啦?"
"沒什麼。"翟青祤不曉得怎麼回答,他見慣了生死,可孩子沒有。
只能抬手,按了按容曜的腦袋,把小傢伙的頭髮揉得更亂了,"你回去睡覺。"
容曜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的,看著可愛。
可這小眼神,寫滿了憤憤。
"你們都騙我。"
"阿苟是不是死了?不然安姨姨和桃桃妹妹為什麼哭?"
"壞人抓了二狗子,抓了鐵蛋,抓了丫丫,欺負了安姨姨,我都、我都看見了!"
"我不小了,我是家裡的男人,我不是懦夫!我不能讓阿姐一個人扛著!"
小小的身板兒,大大的倔強。
容忬收拾狼藉的手又是一頓,破天荒的眼熱了。
她當沒聽見。
翟青祤看著容曜,沉默了片刻。
有些恍惚。
這還是前世那個被嚇得失憶的容小弟嗎?
他現在,倒挺像自己十二歲時,聽到自己父親戰死沙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