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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男人不能讓女人累

2026-09-13 08:29:55 作者: 蒲蒲知憶

  "行,"翟青祤說,"你是男人。"

  容曜挺著胸脯,眼淚還掛在臉上,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你再去燒壺水,給你阿姐泡壺茶。"翟青祤說,"男人不能讓自家女人累著。"

  容曜頓時止哭了,他還不太了解死亡的痛,一切道理都是紙上得來。

  眼睛眨巴眨巴的,"阿姐是女人,又不是我的女人。"

  翟青祤無語,這什麼破話本。

  "她是你姐,一樣的。"

  容曜認真思考,恍然大悟,轉身就往廚房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臉皺成一團,"可是裡面栓了壞人。"

  翟青祤指著院子裡的小泥灶,"用那個。"

  容曜"哦"一聲,搬凳子坐到泥爐邊,熟練的添柴,生火,架壺,動作一氣呵成。

  水很快就燒開,沏了茶,放到茶杯里,吹涼。

  兩杯端去容忬房間,給安娘和桃桃。

  敲了敲門,"安姨姨,桃桃,我熱了茶,你們記得喝呀。"

  他也不等回應,跑回原地,又端著一杯去找容忬。

  她把雞欄里里外外用水清了個乾淨,把母雞那幾個毀了的蛋丟食槽里,重新給兔子鋪了草。

  

  其實已經很累了。

  夜裡回來逼自己吃得太多,有點卡嗓子眼,不動起來消化消化,她又想吐。

  這時,容曜跑過來,小心翼翼,哄她,"阿姐,你喝水!"

  容忬放好掃帚,彎腰捏了捏他的圓臉,杏眼終是柔和幾分。

  接過水,啜了一口。

  溫熱剛剛好,划過喉嚨,奇異的撫平了她的反酸。

  目光掃過依舊坐在院中,舉頭望月的翟青祤。

  微風,淡雪,掃起他的秀髮。

  跟個假仙似的。

  喝完,她問容曜,秦三摸進來時,翟青祤是怎麼制服他的?

  容曜道,"瞿大哥掛柴房上裝風箏,飄來飄去的,比鳥飛得好看!"

  "……"容忬默了默。

  堂堂一個世子,淪落到掛房梁裝鬼的地步。

  "阿姐。"容曜見她不說話,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人死後,都會變成鬼嗎?"

  "會。"容忬說。

  "書上說,鬼待的地方很冷,阿苟會冷嗎。"

  "可能會。"

  "那我要做什麼?他才不會冷?"

  容忬見他越說,眼淚含得越多,卻忍著,水珠晶瑩剔透,掛在眼角。

  一個小孩子,為什麼要假裝堅強?

  容忬一把將他抱住,拍拍他的背,溫聲說,"想哭就哭唄,在你姐我這裝什麼呢?"

  "爹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容曜癟嘴。

  "爹說的不對,男人哭吧不是罪,三、二、一,"

  "哭。"

  容忬說完,容曜哇的一聲,哭得天都要崩了。

  這一聲可亮堂。

  引起屋內,廚房的一連串的啜泣,此起彼伏。

  容忬拍了一下又一下。

  容曜斷斷續續的說,"我答應給阿苟帶麥芽糖了,我還沒給呢…"

  "阿姐,我能不能給他燒被子?"

  "我的新衣服能不能分給他一件?"

  "還有我折的螞蚱……"


  容忬都答應。

  "行,金元寶,錢幣,房子,明天我就去買。"

  容曜從她懷裡抬起頭,"燒了就能收到嗎?"

  "能。"

  "你不騙我。"

  "嗯。"

  翟青祤遠遠的看著。

  姐弟倆抱成一團,小的哭得撕心裂肺,大的面無表情的一下一下拍著。

  這女人殺人不眨眼,卻被弟弟幾句話說得動搖。

  他別過眼,望向屋檐。

  耳根子就聽見容曜和容忬討論起自己到底有沒有用。

  他說,"阿姐,我怎麼只能在家燒水?"

  容忬說,"燒水怎麼了,沒你燒的水,你姐和你山雞哥得渴死。"

  "今天不是你挺身而出,你山雞哥就被捆成粽子,打包送官,你救了我們全家。"

  容曜被哄好了,重拾信心,"對,我還給瞿大哥餵過水,餵飯,還把過尿——"

  "咳咳咳!!"翟青祤猛咳一聲,臉黑了,"這個不用說。"

  家裡現在不止有三個,他娘的還來了個女子,帶著個小姑娘。

  這種粗俗的話說出來,合適嗎?!

  容忬終於笑了,"大英雄,可以睡覺了嗎?"

  "可以了!"容曜小臉往容忬衣襟上一擦,臉紅撲撲的轉身,跑了。

  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也挺好的,容忬想。

  至少他不需要如此快,如此深層次的感受生離死別的痛苦。

  就這麼一個打岔。

  容忬那偏離的情緒被拽了回來。

  剛回身。

  翟青祤聲又響起,道,"不是你的錯。"

  她一頓。

  他又道,"世道如此,不是你的錯,你做的對。"

  容忬扭頭,望了他一眼。

  然後哼了一聲,"用得著你說?"

  翟青祤:"……"

  他就不該多嘴來這麼一句。

  ——

  容忬回屋時,安娘與桃桃就坐在榻上,眼圈通紅。

  儼然是容曜那一番話,勾起了她們的情緒。

  桌上的飯食未動,她倆沒有容忬狠,吐了也要吃。

  容忬不勸。




  桃桃見她躺下,也跟著趴下去,她還小,實在太累太困了。

  容忬就抓著她的小手,拉到被子裡。

  良久,安娘終於說了一句話。

  "大丫。"

  "秦三,能不能交給我。"

  容忬:"不能。"

  "為什麼?"安娘不可置信,聲音很急,"他害死了阿苟,害了我,害了桃桃,我恨他,我要他死——"

  容忬道,"他會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代價,也會死。"

  "但是不能死在你的手裡,你殺了他,你得償命,桃桃沒了弟弟,可以沒有父親,但是不能沒有你。"

  安娘的劇痛襲來,眼淚橫流,壓抑著哭聲,"我怎麼活,你要我怎麼活下去?"

  "我還能去哪裡活?桃桃,我會找一個好人家託付,送去大戶人家做丫鬟……都可以,比起跟著我,她日後哪裡還能嫁一個好人家?"

  容忬猛地坐起來,按住她的肩膀,望著她的眼睛。


  道,"李暮安。"

  "你把桃桃送去大戶人家,然後呢,你能確保,那戶人家會不會和秦三一樣,為了幾兩銀子,把她賣了,落入山匪的手。"

  "她會不會重蹈阿苟的覆轍?"

  "……我,"安娘被她一句話哽住。

  容忬又道,"除了你真心愛桃桃,還有誰?"

  "我不是綁架你,更不是讓你堅強,也不是讓你就這麼得過且過。"

  "死比活容易,恨比愛難,你沒得選,但孩子得有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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