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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換成我

2026-09-13 08:29:59 作者: 蒲蒲知憶

  安娘沉默不言。

  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的砸在被子上,洇出一片深暗。

  容忬說完,鬆開她的肩膀,直直的躺了下去。

  桃桃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體縮在被子裡,睡得很不安穩,卻很熟,很暖和。

  不知道她們有多久沒這麼暖和了。

  安娘看著桃桃很久,久得容忬已經快打呼了。

  砍人比爬八座山還累,身上全是摩擦傷,能不累麼。

  安娘卻又開口,聲跟磨了砂似的,"大丫,你……多大了?"

  容忬迷迷瞪瞪半睜眼,下意識想說二十六,好在還有點神兒,"……十六。"

  "十六。"安娘念道,"我十六時,才嫁人。想著這輩子,相夫教子,安安穩穩過了就算了……"

  "秦三雖然窮,但他老實,不打人不罵人,我以為這是好日子。"

  容忬聽著,睡意減半,卻沒睜眼。

  "後來有了桃桃,又有了阿苟。他種地,我繡帕子,日子緊巴巴的,但也能過。"安娘越說,心越死。

  "再後來,他開始賭了。"

  "先輸自己家的,再借著錢輸,再後來,家裡能當的就當了。"

  "賣了我的嫁妝,賣了地,賣了家裡的雞鴨,我說他,他就打我。打完我,我想跑,可我不能回娘家。"

  "娘家沒有我的位置,那比秦家還窮。"

  "後來他越打越凶,我不說了,我以為我只要不說,他就不會打了,我可以忍,為桃桃,為了阿苟……"

  安娘的聲音徹底斷了線,"可是我的阿苟……他沒了,他沒了呀。"

  容忬依舊是沒有說話。

  而是背過身,聽著她壓抑著哭,哭到最後力竭,抱著桃桃昏迷。

  徹底沒了動靜。

  翟青祤說的沒錯,這是世道的錯。

  但世道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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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的明白,卻不能替安娘想明白。

  這一夜,誰都睡不安穩。

  容忬向來有個熟睡的好習慣,可自打穿越以來,這是她睡得最不踏實的一個覺。

  大概是勞累過度後,神經無法得到充分的修復,大腦皮層過度活躍,導致她夢到自己單挑深海巨獸。

  醒來的節點,剛好是巨獸隕落,血染大海。

  她也跟從海里撈出來一樣,濕答答的。

  眼一睜,再一坐。

  打了一個噴嚏。

  容忬心想,壞了。

  容大丫的身體讓她造病了。

  "容忬,出來。"

  剛打完噴嚏,翟青祤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怎麼?"容忬醒了醒了神,悶著鼻音回應。

  翟青祤:"秦三,出事了。"

  容忬一扭頭,桃桃安安靜靜的坐她身邊,可憐兮兮的和她大眼瞪小眼。

  安娘卻不見蹤影。

  她猛地一抽被子,穿上鞋,披了件襖子,出去。

  就見昨夜自己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子裡,淌了長長一道的血。

  像剛殺了雞似的。

  容忬眉頭一皺,尋著這血跡望,蜿蜒至廚房門口,門半敞著。

  裡頭透出一股濃濃的血氣。

  容忬走上前,推開門,入眼便是秦三被捆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血從嘴角淌下來。

  地上有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被踩得不像樣子。

  安娘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不知道哪裡摸出來的生鏽匕首,刀刃上還滴血。


  她臉上、手上、衣襟上全是血,一看就是割舌頭的業務不太熟練。

  沾染得滿身都是。

  容忬回頭望了一眼,容曜和桃桃不曉得什麼時候跑了出來。

  翟青祤用胳膊捏著容曜的後領,逼他轉過去,而這小子的手死死的捂著桃桃的眼睛。

  容忬喚了她一聲。

  安娘抬頭,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看著容忬,在等她一句審判。

  容忬蹲下去,捏住匕首的手把,意思很明顯。

  安娘沒有反抗,鬆了手。

  啞得近乎失聲,"大丫。"

  "這樣,他就不會泄露你我的秘密。"

  "我要活著,我要我女兒日後無憂,我要世人永遠不知我的污穢,我要她乾乾淨淨的長大,我要……"

  "可以了。"容忬拍拍她的肩,"去洗洗。"

  安娘詫異,"……你、你不怪我惹了麻煩?"

  "事到如今了,我罵你一頓,麻煩會跑嗎?"容忬面無表情說,"起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李暮安,這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可以幫你,但你要自己走穩了。"

  容忬讓出門,讓她走出去。

  而秦三那無聲的慘叫混著各種污穢,讓她這個小小的廚房,顯得格外的骯髒。

  安娘步履踉蹌的被容忬推出了門外,發現翟青祤正看著她。

  眼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連一個常人的良知好像都感受不到。

  她被看得發毛,低下頭,攥著染血的衣角,不敢動。

  容忬風風火火的三間屋子裡來回躥,一下扔匕首,一下又拿了包藥,一下又掏出紙筆。

  藥就是那獸藥,灌下去,止血效果特別的顯著,除了辛辣,烈,抽搐,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當然,他也發不出聲響了。

  紙筆拿來做什麼?

  翟青祤正思索,容忬已經把手洗乾淨,讓容曜把桃桃牽回房間。

  把紙筆鋪在石桌上,說,"寫個認罪書,怎麼寫?"

  "你說,我寫。"

  翟青祤:"你這和屈打成招有什麼區別?"

  容忬不悅的擰著眉,"讓你幹什麼總要先找我一兩句茬。"

  "跟頭死驢似的踢一腳動一下。"

  "什麼叫我屈打成招?"她陰陽怪氣道,"你堂堂一個世……鏢師,自命不凡,人家一弱女子提刀割舌頭了,你聽不見的?"

  翟青祤又肺痛了,但他現在學聰明了,面對這個女人不能顯露情緒。

  越顯越露下風。

  他道,"當然聽見了。"

  容忬:"那你怎麼不攔?"

  "不攔。"翟青祤聲色淡淡,"她男人賣妻兒女,他只是損失一個舌頭,過分嗎?"

  "換成我。"他頓了頓,"就不止一條舌頭了。"

  說著這種意味不明的話,還幽幽的望著她。

  容忬會錯意了。

  這倒霉蛋該不會還想著要砍死她吧?

  那他娘的昨日她不是白感動了,當這狗東西有點良心,曉得替她善後一二了!

  容忬眼神愈發不爽。

  翟青祤莫名其妙,"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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