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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竟然有煙火氣

2026-09-13 08:30:18 作者: 蒲蒲知憶

  "我不要你當牛馬。"容忬終於睜眼了,杏眼望著她,有氣無力的說,"你要真想做什麼。"

  "去幫我把骨頭,豬頭肉滷了,我買了老醬油,還抓了點藥材。"

  安娘一抽一噎,她還在為自己的遭遇哀慟,為阿苟的死無全屍痛苦,還在詛咒那同床共枕的男人。

  聽到容忬這一句,她無心再哭了。

  她哆嗦著手,撿起地上散落的紙,那刻了阿苟大名的牌位。

  容忬讓刻字的人,刻的是李苟,而非秦阿苟。

  安娘此時,甚是狼狽,眼淚往牌位上砸,又要爬起來,要去給容忬做鹵豬頭肉,醬骨頭。

  桃桃扶著她的娘,淚眼汪汪,去哪,她便跟著哪。

  容曜癟著小嘴,"阿姐,阿苟也能吃鹵豬頭肉嗎?"

  容忬腦袋要炸了,"別問我了,你想幹嘛就幹嘛,你現在是咱家唯一一個猛將。"

  容曜突然哇的一下,哭了。

  "阿姐,阿姐你別死啊——"

  容忬已然失去了力氣:"……"

  這小子怎麼一陣一陣的?

  腦迴路拐彎的?

  翟青祤:"……"

  他看著容曜哭得撕心裂肺,抱著容忬的手不撒,鼻涕糊了她一袖子。

  容忬燒得不行了,臉紅得像喝了五兩酒,被他晃的頭暈,一手扶著自己的腦門,一手又按著他的腦門。

  虎口上的傷還是沒怎麼處理。

  她說,"再晃你姐真嗝屁了,去去去,給你安姨姨燒火去。"

  容曜臉一耷拉,"你別死!"

  "死不了……"

  容忬忍著最後那一口疼,直到容曜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她才靠石桌邊上休息。

  翟青祤盯著她看了幾息,覺得她真是有點那個大病。

  

  都燒成這樣了,還得支著身子,收拾這些狼藉。

  人的狼藉,地的狼藉,還有他的狼藉。

  病了不說,難受了也不叫。

  用她的話來說,叫什麼?

  受虐傾向。

  他推著輪椅,骨碌碌的聲響,從窗邊挪到了門邊。

  他伸手推門出去,輪椅卡在門檻上,過不去。

  頓了一下,雙手撐著扶椅,試著站起來。

  腿使不上勁,手上的力也是一陣一陣的,起到一半就跌坐回去,輪椅晃了一下,砸門上了。

  他靜了一下。

  發現容忬沒被他的動靜驚醒,

  容曜突然冒了個腦袋出來,小聲說,"瞿大哥,你卡門上當壁虎嗎?"

  "……"翟青祤沒說話,又試了一次,還是沒站起來。

  容曜道:"要去哪呀?"

  翟青祤放棄了,坐回原位,道,"去給你阿姐添件襖子,在那睡,明日病更重了。"

  "哦!"容曜從善如流的把他推出屋,轉身跑進容忬屋子,抱了件靛青的襖子出來,踮著腳尖往她身上披。

  容忬迷迷糊糊,半睜著眼,抬了抬腦袋,努力分辨是什麼玩意兒。

  見是棉襖,又轉了個方向,枕著手,繼續趴著,由他蓋。

  翟青祤看著容忬燒得通紅的臉,眉頭緊蹙。

  這女人昨天殺人不眨眼,審人認罪時,不比他差到哪裡去。

  今日卻被一場風寒撂倒了。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容曜把棉襖掖好,又跑回去端藥。安娘在灶台邊忙活,桃桃蹲在地上幫著遞柴火,小小的身影在煙火里晃來晃去。

  廚房裡飄出了滷料味,老醬油混著那滷料,咸香里混著甜,把院子裡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蓋了過去。


  翟青祤聞著這味兒,肚子叫了。

  吃了將近兩個月的稀飯和大骨頭湯,攤雞蛋餅,還有容忬時不時的"投毒",他的食慾再淡,也要饞出勾了。

  他面無表情的按住胃。

  容曜端著藥碗跑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石桌上,又跑回去拿勺子。一來一回,小腿倒騰的飛快。

  "瞿大哥,阿姐睡著了,怎麼餵呀?"

  翟青祤看了一眼容忬,腦袋歪著,棉襖滑下一半,呼吸又重又急,嘴唇還起皮。

  "叫醒她。"他說。

  容曜推了推容忬的胳膊,"阿姐,阿姐,醒醒,喝藥了。"

  容忬沒反應。

  容曜又推了兩下,她還是沒反應。

  他小嘴一癟,又要哭。

  "別哭。"翟青祤打斷他,"掐她人中。"

  容曜天天在那讀大俠話本,裡面出得最多的就是人中這個穴位。

  他懂得很。

  抬起小圓手就去掐。小子力氣大,一下給容忬掐得"嘶"了一聲,猛地睜眼。

  "……"容忬看著湊在眼前的兩張臉,一個淚眼汪汪,一個面無表情。

  腦袋瓜加載了一下,"你們幹嘛?"

  "喝藥。"翟青祤說。

  容忬直起身,眩暈讓她臉擰成了一團。

  迷迷瞪瞪的端著碗,吹了兩下,一口悶。

  嗓子眼像被人攥了一把,差點又吐出來。

  忍。

  容忬自己,包括容大丫這身板,很少生病。

  這樣的人,病起來就要命。

  容曜又往她嘴裡塞了顆麥芽糖,容忬也吃了。

  全程沒睜眼。軟軟的往後靠。

  安娘把滷好的豬頭肉拿出來,放在石桌上,又回去繼續忙。

  桃桃拎著炭盆,搬到容忬邊上,擔心的看了她一眼,又跑回去找娘。

  容曜看著肉,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眼容忬,又看了眼翟青祤,"瞿大哥,阿姐能吃嗎?"

  翟青祤,"病人吃什麼肉?喝點湯,啃點菜葉就行了。"

  容忬睜眼,瞪他。

  這話耳熟不?

  這狗東西挑三揀四嫌她做豬食的時候,她就拿這句話塞他的。

  風水輪流轉是吧。

  翟青祤無視,自己推著輪椅往桌邊靠。安娘從廚房裡掏出頭來,不小心與他對視了一眼。

  不知怎麼總覺得瘮得慌。

  又縮回去了。

  桃桃又端了碗肉湯出來,走到容忬身邊,遞給她。

  容忬仔細端詳這個小姑娘,臉尖尖的,長得像安娘,眼睛又大又圓,怯怯的。

  可是她很勇敢,一般孩子看著娘受辱,早就嚇得應激,不是瘋就是傻。

  她倒是沒什麼。

  容忬接過湯,喝了一口。

  "好喝。"

  桃桃眼睛亮了一下,羞澀的往廚房裡跑。

  容曜終於忍不住了。阿姐現在是家裡的老大,她不先吃,他不敢動。

  現在大膽的抓起鹵豬骨頭往嘴裡塞,滿嘴的油,"好好吃,太香了。"

  容忬也覺得香,這醬味掩蓋了那肉味兒。

  終於不犯噁心了。

  翟青祤看著這一院子的人——一個病倒的女人,一個做飯的寡婦,兩個小孩,還有一個坐輪椅的廢人。

  亂七八糟的,竟然還有一點……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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