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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哭跪要值當

2026-09-13 08:30:22 作者: 蒲蒲知憶

  翟青祤低頭,抖著手,拿起筷子,試著夾大棒骨,往嘴裡送。

  一個矜貴了一世的人,讓他拿手抓骨頭,簡直不堪入目。

  容忬看他像帕金森似的,真是看笑了。

  直接動手抽走他的筷子,徒手把大棒骨塞他手裡。

  鼻音重重的,"就這樣吃吧。"

  "就你這手抖的樣兒,我就該讓你去幹活,專門給工匠打大鍋飯,把肉抖出去,多給老闆省錢?"

  翟青祤:"?"

  聽不懂,但定然是一句嘲笑。

  他眼一眯,"發燒怎麼沒把你嘴燒沒了?"

  容忬呵一聲,"殘廢也沒見把你脊樑廢了啊。"

  翟青祤:"你閉嘴成嗎?嗓子比你家雞嚷得還難聽,消停會兒吧。"

  "……"容忬發現這狗東西的嘴日漸變損,甚至還有增長趨勢。

  她竟然找不到一句回懟的話。

  再看看他這臉,溫儒清雋,罵人不改色,已然沒有她罵一句他臉通紅的反應了。

  好好好。

  頭一次見,還有人越罵越無敵的。

  容忬只能瞪他一眼。

  翟青祤繼續無視,繼續與手和骨頭做鬥爭,爭取在抖動的情況下把肉餵自己嘴裡。

  容曜吃得滿嘴流油,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的說,"瞿大哥,你手抖得像張賦大哥太爺爺,他抖了二十多年,還能活到九十九!"

  翟青祤:"……借你吉言。"

  安娘在廚房裡忙活完了,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看了翟青祤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

  

  她怕這個男人。

  不是怕他的臉,而是他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她不明白,容家怎麼會出現一個這樣的人。

  長得如此惹眼。

  逃兵?人犯?

  都不像。

  哪個逃犯長成這樣?

  她也不敢問,怕問多了,這個小小的院子,再無她的投身處。

  直到容忬突然叫了她一聲。

  讓她坐下吃飯。

  安娘愣了愣,想說"不餓",又咽了下去。

  她拉著桃桃,坐到了容忬的一側,旁邊是容曜,對面是翟青祤。

  垂著頭,小口小口的吃白菜。

  院子不大。

  容下了一屋子的老弱病殘,誰都沒出聲,吃飯時,大概各懷心思。

  只有容忬,腦子糊塗。

  喝了湯,喝了藥,一肚子水,勉強扒了兩口飯。

  扔下碗筷,回屋睡覺了。

  安娘看著她搖搖晃晃的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容曜有了肉,忘了姐。

  啃得像個倉鼠。

  他已經忘了,兩個月前自己還餓著肚子,啃桌腿。

  一邊吃,還一邊像個大人似的,招呼人,"安姨姨,桃桃,快吃,不要客氣!"

  安娘眼睛又紅了紅。

  連連點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炭火噼啪聲。

  翟青祤啃完一根骨頭,累了。

  安娘主動收拾碗筷,收到他前面,手又忍不住一抖。

  翟青祤皺眉。

  她便急匆匆的跑開,像有鬼在後面追似的。

  兩個小孩蹲地上,一個拿樹枝寫字還碎碎念,一個靜靜的聽。

  安娘又折回。

  手反覆在腰間的衣裙上擦,十分的緊張。

  翟青祤開口了,"你怕我?"


  安娘:"不…"

  翟青祤:"我一殘廢,有何可怕的?"

  他看似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可那張臉半影在炭火邊。

  瞧著有萬分的瘮人。

  安娘不曉得回什麼,手更是攥緊了衣裙。

  翟青祤儼然是習慣了,除了容忬和容曜,這才是正常人面對他的模樣。

  他道,"日後有什麼打算?"

  安娘僵住。

  "我沒別的意思。"他淡道,"問清楚,好安排。"

  "我……不知道。"安娘又攥了攥衣角。

  "既然拿到了和離書,就證明你是自由身。秦三與山匪裡應外合,單是這一項,都是死罪。"

  "你可以回家,或者回娘家,也可以另嫁。"

  安娘陡然又落淚了,嗚咽著說,"公子,秦家能賣的都賣了,他本就無父無母,那塊地也被他抵了出去。"

  "娘家更是回不去,我弟弟娶了妻,家中只有兩間屋子,我帶著桃桃又該住在何處?"

  "嫁人,更是不想。"她咬著牙,想說噁心男人,恨男人。

  可眼前這個人是個男人,她又說不出口。

  "我就想帶著桃桃,找個能餬口的地方,將她養大。"

  翟青祤沒說話。

  安娘以為他嫌自己賴著不走,連忙說,"我明天就走……不會給容姑娘添麻煩的!"

  "她不會讓你走的。"翟青祤說。

  安娘一愣。

  "她若是想讓你走,不會刻那個牌位,更不會給你買衣裳,也不會讓你在叩頭時,讓你去做飯。"

  翟青祤說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安娘哆嗦了下唇,"我不明白公子什麼意思……"

  "她需要人幫忙。"翟青祤再度抬眼,溫聲道,"你留下來。"

  安娘:"我會照顧好容姑娘的……"

  "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翟青祤捏了捏自己的顫抖的指骨。

  "她給你兒子,刻的是李苟,不是秦阿苟,是讓你記住,你是李暮安,而非秦李氏。"

  "她要你站起來,記住自己的名諱,而不是讓你跪,讓你低下頭來,當一個寄人籬下的廢物。"

  "人可以哭,也可以跪,但是要哭得值當,跪得值當。"

  "你明白了嗎?"

  安娘重重的抹了把淚,可那淚不斷,晃晃悠悠的又繼續灑。

  "明白,我明白。"

  "公子,我不會給容姑娘添麻煩,我絕不會成為容姑娘的負累。"

  ——

  容忬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

  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屋子裡還點著燈,火苗晃晃悠悠的,把安娘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手邊有點沉,是桃桃用臉蛋貼著她的掌心,睡得臉紅撲撲的。

  安娘坐在床邊,手裡攥著帕子,一下一下的擦著她的額頭。

  "幾時了?"容忬一開口給自己難聽吐了,真的很像雞叫。

  安娘嚇了一跳,手縮回去,看清了是容忬在睜眼說話,才鬆了口氣,

  "卯時了。"

  "你燒得厲害,夜裡還說胡話。"

  "說啥了?"容忬問。

  安娘瞄了一眼門外,莫名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說……要把瞿山雞,咳,瞿公子賣了換錢。"

  容忬不敢相信,自己會說這種話。

  賣了他哪有他自己心甘情願掏錢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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