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毫不吝嗇自己的厭惡,直勾勾的盯著他。
"趙鄞。"她眼神逐漸凝出霜來,"我朝律法,哪一項寫了非官府之人,能肆意捜家?"
"還是說,你打心裡想把我弄死,你欠我的四十兩就能一筆勾銷?"
"我勸你最後一句,在你娘的情分用盡之前,適可而止。"
她扯了扯嘴角,"不然,老子當場把你的頭擰下來,給姚老四死去的兒子當球踢。"
"你信不信?"
趙鄞臉色青白交替。
他不理解,容大丫從前與他對話,都是細聲細氣,小心謹慎,嗓門大一些都怕被他冷眼。
如今這種粗俗不堪的話張口就來,誰的臉面都不顧了!
姚慧蘭拽了拽趙鄞的袖子,搖了搖頭,還小聲勸道,"趙師兄,莫要與容姑娘起衝突……"
這下,心上人與粗人的對比,明晃晃的擺在了眼前。
一個溫柔識大體,一個潑辣不講理。
他心中那杆子秤,愈發的歪斜了。
覺得自己婚退得相當對,這樣的女子,人前人後不一,如何配的上他?
日後他金榜題名,站在她身側的人,合該是蕙蘭這樣的女子。
趙鄞定了定心神,甩開蕙蘭的手,挺直背脊,"我並非要捜你家,只是如今你行事乖張,動輒打人,村里懷疑你也是情有可原。"
"你若心中坦蕩,讓大家看一眼又何妨?"
"還是說,"他頓了頓,陰沉的眼中多了一份審視,"你家裡真的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容忬突兀的笑了,"你真是夠賤的。"
"我不讓你進,是因為我噁心你,嫌你畜牲穿人皮,裝相。"
"一個兩個要進我家,還好意思來懷疑我?"
"你……"
話沒讓她說完,突然一股蠻牛的力道從容忬側方撞來。
不是衝著她來,而是衝著她家的門。
姚老四不知何時從地上爬了起來,橫衝直撞的往容忬家裡闖。
容忬在說話,沒攔住,正想抓,姚老四還學聰明了,扭了扭肥胖的腰,硬生生的把門給撞開。
安娘站在門後,最先遭殃,被門板猛地磕到了頭,悶哼一聲向旁栽倒。
額角磕得血立刻涌了出來。
桃桃和容曜原本蹲在地上看螞蚱,姚老四還起了報復心,猛地推了一把。
容曜護著桃桃,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個屁股墩。
姚老四衝進來,就直直衝向那嚴嚴實實合著的門奔去。
容忬第一時間跑去扶安娘,正要抓著柴刀扔過去。
姚老四突然哀嚎了一聲。
五體投地的跪在地上,膝蓋便滲出大量的血跡。
"啊!!"
"我的膝蓋!我的膝蓋!"
一時間的混亂讓眾人反應不過來,懵了。
容大丫還沒動手呢,誰把姚老四重傷了?
姚睿安和姚慧蘭心急想上前,容忬柴刀一橫。
"當!"
砍在了門框上。
聽她陰惻惻的道,"想好了再進,姚秀才,你的功名和擅闖名宅的罪,誰更重要?"
姚睿安悻悻的縮回腳。
姚蕙蘭見兄長不進,她更是不敢上前,只能焦急的在外看。
唯獨趙鄞木在當場,死死盯著那扇關合著門的屋子。
窗戶垂下的帘子,搖搖晃晃。
今日可是無風!
他攥緊了拳頭,那股無名的火燒得他頭昏。指著那扇窗,質問蹲在地上捂著安娘額角的容忬,
"容大丫!你屋子裡有人,你果然藏了人,對不對?"
容忬懶得搭理他,掏出乾淨的帕子按在安娘的額頭。
又起身去把桃桃抱起來,輕手輕腳的把小丫頭耳邊的亂發撇開,擦乾淨她臉蛋上的灰,還有她的淚。
最後再檢查一下容曜的屁股有沒有摔開花。
火不火大瞧不出。
但是,容忬的氣場是更冷了。
慢悠悠的站起來,走到姚老四身邊,用腳背將這死豬翻了個面。
才見他膝蓋上扎進了一枚銅錢,直接將膝蓋骨扎裂,死死的嵌進了骨頭裡,嚴絲合縫。
一看就是用內力彈射出來的。
容忬幽幽抬頭望了一眼窗戶。
心想,翟倒霉蛋這不是多此一舉嗎?這下哪裡還藏得住?
帘子後,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他開了震動的手,手指頭白得像抹了麵粉似的。
她摸了摸容曜和桃桃的頭,輕聲說,"進屋去。"
容曜忍不住了,也不哭,指著趙鄞罵,"這個忘恩負義的死豬頭!你憑什麼欺負我阿姐?"
趙鄞道:"小弟!何人教你如此說話?"
他還有指著窗戶再次質問容忬,"我問你,這裡面到底是誰!"
容忬這才將視線放到他的臉上。
"你想知道?"
趙鄞:"我這是為了你好!"
她淺淺的笑了,"好啊,那你過來看。"
趙鄞被她這一笑搞得莫名其妙,她怎麼還有臉笑?
他哪裡敢上前呢。
在滿鵲閣時,那幾巴掌他還記憶猶新。
容忬道,"過來啊,不是想看嗎,你來。"
趙鄞:"你直接開門就是!何必在此故弄玄虛?"
容忬:"我這不是為了讓你看明白,看仔細麼。"
"不敢?"她歪了歪頭,說,"只要過來親眼看,確認了我家裡藏了逃兵,我這一家老小一死,你四十兩就不用還了啊,你怕什麼呢?"
趙鄞道,"我何時要你死?你空口污衊我?"
"你過不過來?"容忬失了耐心,"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趙鄞覺得被一個粗人威脅很沒有面子,硬著頭皮走了進去,還道,"這是你叫我進來的,不算擅闖民宅!"
容忬沒說話,等著他走到面前。
她側了側身,讓出門前的路,抬抬下巴,"推。"
趙鄞攥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門。
門吱呀一聲。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屋裡的情形,後膝窩一痛,他本來就像根麻杆,底盤不穩,整個人往前一栽。
鼻樑結結實實的磕在門檻上。
劇痛和熱流接踵而來。
趙鄞悶哼一聲,捂著鼻樑掙扎著要爬起來罵人,抬頭間,就看見了屋裡的光景。
一張輪椅。
輪椅上坐著人。
青灰色的長衫,長發半束,面容清雋,眉宇間帶著病態的蒼白,卻掩不住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此人垂眼看著他,面無表情,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死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