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曜力氣可不小,平常一個人能提一桶水,都不帶喘氣的。
趙鄞這身板子和麻杆似的,哪裡經得住他打?
容忬打他,乾脆利落,一巴掌一巴掌的下來。
容曜就不同了。
巴掌掄得賊快,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毫無規律可循。
趙鄞連罵人哭喊的時間也沒有,得繃著身子,想辦法護著自己。
姚慧蘭想阻止,更是不可能。
容曜手掄出了影子,稍微挨近一點都會被誤傷。
只能在周圍來來回回的走,一直哭。
姚老四這邊,安娘和桃桃兩個力氣小,但是她倆精。
會使用工具,專門往痛處打。
容忬慢悠悠的把柴刀插進門拴里,外頭怎麼敲門都無用。
隔絕在外,誰也看不見這倆人是怎麼挨的打。
院裡雞飛兔子跳的,滿院子雞毛伴著隨著兩人的哭嚎,滑稽得不行。
容忬就蹲在門口的門檻上,一動不動的,冷眼旁觀。
翟青祤扶額。
孟愈:"……"
他站得遠遠的,嘴角抽了抽,終於湊到翟青祤耳邊,低聲問,"你家這位……一直這樣?"
翟青祤刀子眼一橫,"她不是我家的。"
孟愈:"那你住的誰家?"
翟青祤:"……"
孟愈:"常言道美救英雄,英雄傾心,你沒傾心?"
翟青祤差點被這句話噁心死。
孟愈見狀,恍然大悟,"哦,差點忘了,你沒有心。"
翟青祤嗤了一聲,"你有心,金二小姐會失望至極,嫁給他人?"
孟愈差點吐血。
被戳心窩子了,好痛好痛。
瞬即臉色就不好了,"你四肢斷了,舌頭怎麼沒斷?"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南下來尋你!"
"你可知,你失蹤的這段時日,朝中、市井流言甚廣,說你拋軍棄甲。"
"陛下震怒,勒令你叔父交出虎符,懸職於府中。"
"並派人於你失蹤的河道,一路搜尋你的蹤跡。"
"估計,再過個半月,你的懸賞就要貼到青州了。"
翟青祤神情不變,這些東西他早就知曉。
還知曉,韓淵的人領軍後,北境現在是停軍不動,壓根沒有想著收復失地的意思。
要坐空翟家軍的功名,掛上一個禦敵懈怠的罪名。
他一直不明白,韓淵與父親袍澤數年,到底何仇何怨,要用千萬將士的性命來作陪?
他爹是刨他祖墳了?
想不通。
見他毫無反應,孟愈道,"你怎麼不急?"
翟青祤:"急?"
他眼皮一掀,眸色波瀾全無,"我現在急有用?能做什麼?"
"倒是你,不好好在翰林院待著,來尋我做什麼?"
京中皆知,翟青祤與沈濰年少時就不對付。
翟家有戰績,有軍功,更是開國之勛。
翟青祤從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朝中,他看誰都不爽都能罵上一兩句,捅到陛下面前,陛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自翟父戰死後,叔父暫任凌北侯,待翟青祤羽翼豐滿才得繼任,這是朝中和陛下默認的事。
偏生沈濰屢次三番的阻撓。
翟青祤能給他好臉色?
而孟愈這個中間人,夾在他倆中間就很為難了。
他是沈濰的伴讀,還是翟青祤的玩伴,孟家現在站隊沈濰,他天天替沈濰做事,在翰林院裡盯梢。
現在翟青祤這一問,孟愈當他這狗脾氣又上來了。
孟愈嘆息,壓低聲音說,"我若說,是沈濰讓我來的呢?"
翟青祤眸色一沉,沒有說話。
孟愈知道他是聽進去了,趕緊道,"你失蹤的消息傳到京城,旁人看熱鬧,韓淵忙著栽贓,你叔父被架空了使不上力。"
"沈濰讓人盯著韓淵的人,又讓人盯著各州府的關卡,還讓人盯著海東青的動向。"
"你的驚雷飛不出來,停在了盤州。若非有人及時清路,你的那隻小鷹,就會被射殺在路上。"
若是往日,孟愈替沈濰說話,翟青祤早就罵罵咧咧了。
這回只有沉默。
臉色陰晴不定,陰陰暗暗的,半晌後,才道,"他想要什麼?"
孟愈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的表情,攤手道,"他要我來問你啊。你翟懷徽的命,值多少錢?"
翟青祤嗤了一聲。
值多少錢?
他現在的命,在容大丫那就值三十兩,在容忬那值一百兩。
在沈濰那兒?能值一座金山嗎?
"你回去告訴他。"翟青祤頓了頓,又道,"我不領他的情。"
孟愈噎了一下,"你?"
翟青祤:"當初他母族做的事,翟家一輩子忘不了。他現在做的這些,到底是出於本心,還是想脫離韓淵的掣肘?"
"是拿翟家當利刃與韓淵拼殺,還是真的為國為朝?"
孟愈無語,"你就不能把人往好了想?"
翟青祤鼻音哼了一下,沒下文了。
孟愈拍了拍腦門,恨不得伸手掐一掐這倔驢的脖子。
為他做了這麼多事兒?好歹感謝一句吧?冰釋前嫌不行嗎?
殊不知,翟青祤說這些話的目的,是為了讓沈濰當面,拿出一萬的誠意,端一個合作的態度。
他又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他的屍體都是沈濰收的,他心裡記著呢。
但官場上,講情分恩義是無用的。
要麼真金白銀,要麼利益。
那邊,容曜終於打累了,甩著通紅的小手,氣喘吁吁的退到一邊,叉著腰。
趙鄞癱在地上,臉腫得像個豬頭,鼻血糊了一臉,嘴裡還在含糊不清的哼哼。
姚老四更慘,褲子都被桃桃戳爛幾個洞,屁股上青一塊紫一塊,趴在地上裝死。
安娘和桃桃也收了手,退到容忬身後。
姚慧蘭哭得梨花帶雨,想扶趙鄞,手還沒伸過去,他便下意識的抱頭哆嗦。
她哭的更凶了,"容大丫,你講理便講理,為何將人打成這樣?要出人命了呀!"
容忬拍了拍手裡的灰,慢悠悠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他倆身邊。
望著姚慧蘭。
"我打他了?誰看見了?"她扭頭,望了望四處,看了一圈空氣。
姚慧蘭:"你蠻不講理!"
"我就是這麼一個人。"容忬道,"你講理,你懂是非,我懶得和趙鄞再扯什麼廢話。"
"姚慧蘭,這是最後一次。倘若你再拴不住趙鄞這條瘋狗,胡亂上我門來打擾我。"
"我就打死他。"
姚慧蘭:"你、你敢要人命?"
容忬笑了一下,"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