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心想,一家之主真不容易啊,成天讓她取名。
她沉了沉思慮,往窗外一看。
容曜正蹲在地上,哄著不甚開心的桃桃,沖她"略略略"扮鬼臉。
"樂天知命我無憂,"容忬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這一句詞,"願你和桃桃,歲歲平安,無憂無慮。"
"就叫李樂憂吧。"
"李樂憂……"安娘重複念了兩遍,眼眶又紅了,"好,好,真是個好名字。"
"大丫,你給桃桃取了名字,就是她乾娘……將來,我一定讓她好好報答你……"
容忬哭笑不得,"拉倒吧,桃桃叫我乾娘,不就得叫容曜那小子叫叔叔?"
"讓他曉得了,尾巴不得翹上天?"
容忬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已經在報答我了,沒有你,我還在吃黑暗料理呢。"
安娘雖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詞彙,可莫名,覺得十分的形象。
先前回來,她和桃桃肚子餓,來廚房找吃的,見鍋里蓋著容忬昨日心血來潮炒的青椒炒蛋。
看著倒是油光鋥亮,頗有食慾。
還剩這麼多呢,打算就著鎮上買的麵餅隨意對付兩口。
結果。
辣椒是辣椒,雞蛋是雞蛋。
愣是嘗不出任何加工過味道,又齁又腥,還衝。
她和桃桃都不挑食,全吐了,還順帶浪費她兩個餅。
安娘欲言又止。
容忬完全明白她想說什麼。
誰沒有個短板呢!做飯難吃怎麼了?!
道,"反正我再也不做飯了,以後交給你,我也不白吃,給你算工錢。"
"不,"安娘第一時間是拒絕的。
容忬直接打斷,"這叫勞動所得,你別與我推拒,我若是請個人來干,也得花錢,還不如花給你。"
"大戶人家的奴婢都能得幾錢銀子,你好歹是個良籍,總不能比別人差吧?"
"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去打聽打聽,別人家廚子開多少工錢……"
容忬就在廚房裡和安娘絮絮叨叨,聲音清脆又篤定。
一字不落的落入翟青祤的耳朵。
他想,天大的事情,在她這兒,總是有個著落的。
無論是好是壞。
吃過飯,夕陽正好掛著,容忬吃撐了。
圍著院子和家裡後面那塊地,走了一圈,琢磨著,到底是蓋平院兒,還是起閣樓。
正垂頭思索,嘀嘀咕咕。
她這些個"院兒"、"閣樓"原封不動的從後院飄進翟青祤窗口。
他嗤了一聲,道:"你乾脆建個皇宮得了,現在都已經占山為王,當個山大王,住個皇宮,也不是不行。"
容忬:"……"
睨他一眼,"你這是教唆我造反?"
翟青祤呵了一聲,"就你這樣的,出了門誰不說你要造反?"
容忬:"我哪樣兒?"
"一天到晚挑我刺兒,到時候我就打著你的名號造反,反正出了門,誰也不相信一個女的敢造次的。"
翟青祤又是一噎,不知為何腦袋裡就是她打著他名號造反的模樣。
扛著把爛柴刀,一腳踩在皇帝背上,臉不紅心不跳的扇皇帝巴掌。
太喜感了。
嘴角抽了抽,生生忍住。
若孟愈在場,能窺探得了翟青祤的心思,恐怕都要無語。
天底下獨他翟青祤一份兒,天天想著皇帝下馬的。
容忬已然蹲地上,拿樹枝在土地上劃拉,這邊是正房,這邊是廂房,廚房要連著個迴廊,不然下雨天得淋成落湯雞。
這時,容曜從窗口擠了個腦袋上來。
這小子越長越胖乎。
生生從翟青祤的腿和牆體之間擠上來,差點沒給他大腿擠發麻。
翟青祤呲牙咧嘴了一下,還沒開口呢。
容曜又問了,"阿姐,什麼叫造反?"
容忬:"就是把人吊樹上,讓人把欠的錢全吐出來。"
"除了瞿大哥欠我們錢,還有誰?"容曜問題又來了,還開始自問自答,"還有趙鄞!"
答完,他還氣憤上了,揮動小拳頭,"阿姐,我們現在就去造反!"
容忬:"……"
"……"翟青祤都頭疼,到底該怎麼樣,才能把這小子理解事物的方式扭轉到正道上。
而且,他還是個行動派。
說完就干。
跟他姐一樣。
若非他用臂膀摁著這頭橫衝直撞的小牛,容曜真能彈出去。
容忬都聽樂了,抬頭,又看見翟青祤與容曜較勁兒。
胳膊肘和腰胯發力,摁得容曜動彈不得。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兩個月,六十多日。
他能恢復到能發力的地步,已然是超乎想像。
容曜像個被束縛住的烏龜,只剩頭和腿能亂蹬,"放開我!我要去造反!"
翟青祤面無表情:"造反的人得先認字,通讀三字經。"
"你一個文盲,就如你書里寫的一樣,上去就被朱大俠砍死。"
容曜:"……趙鄞哪裡砍得死我?你不是說了嘛,他的胳膊和腿還沒咱家掃帚粗呢。"
容忬原本是不插手他教育容曜的。
聽到這兒,不由得抬眼瞅,意味不明。
翟青祤頓時也眯了眯眼。
兩人就如此對視。
一個在想,好好的大老爺們兒,怎麼背地裡也說人壞話呢。
另一個在攢火氣,怎麼提到趙鄞,她總是一副這便秘了的神態?
提不得?罵不得?
容曜感受到兩人之中這熟悉氣場,急忙衝著容忬大嚷,"都說床頭吵架床尾合!現在咱們站在床尾和你說話的,你不許吵架嗷!"
容忬:"……"
翟青祤聽得臉漆黑如墨,這句俗語說的是夫妻!
他和這女人要是能當夫妻,那絕對是他哪一日腦子被驢踢了!
忍無可忍,動手掐這小子腰間軟肉。
重倒是不重,奈何他手容易抖。
一抖,就像在他的痒痒肉上跳舞。
容曜就在他腿上來回抽動,"哈哈哈……哈哈哈,我錯鳥我錯鳥……我不造反啦!"
滿院子都是容曜的笑聲。
容忬搖搖頭,真是沒招兒了,就這小子的德性,哪一日她要是送到書院裡去,夫子和同學不得被頭疼死?
有小孩兒跟他玩嗎?
好,這下又有事情操心了。
翟青祤教訓完容曜,扯著他沒癒合好的骨頭。
疼得滿頭大汗,歇了半晌兒,看容忬還在地上畫圖。
便道,"你若是想建閣樓,就建在正中間,外圍的屋子,起平房。"
"建的時候,把你外圍的樹全伐了。小偷尚且不論,山匪多少會點輕功,借樹翻進來,你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