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一個人,將幾個逃兵牽下了山,像遛了一串猴子。
村民們見得眼都直了,"乖乖!逃兵怎麼在咱們村里,這不是害人嗎!"
容忬故意溜了一圈,觀察了一下。
才叫上張賦,去縣衙。
杜孝先第五次見她了,每每見她都和財有關。
不是她來送錢,就是他得給她送錢。
這次一次性來五個逃兵,照榜得賞她二十五,若是往日,他嫌煩,糊弄糊弄讓人發她便是。
可今兒不一樣,州府來人了。
帶了一行官兵,恰好商談這捜村的事兒,要捉拿逃犯。
還要監審他是如何辦案的。
來人是不是善茬,容忬一眼便看了個大概。
官袍比杜孝先亮堂,腰間帶玉,靴底也是上好的牛筋。
杜孝先正襟危坐,戰術性的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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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出點官威來,道,"逃兵窩藏於你買的那座山中,你既上報有功,賞金斷不會少了你的……"
"來人。"
"慢著。"堂下那三十幾歲的官爺開口了,目光犀利傲慢的看著容忬。
"杜縣令,你未免過於草率了。"他道,"一女子,能剿山匪,還湊巧在自己地盤抓出逃兵。"
"天方夜譚。"他還哼一聲,"若是人人都抓人來充數,官府有幾個五兩賞出去?"
容忬:"……"
她都有點迷惑了,指著這幾個鼻青臉腫的人,"刺青,供詞樣樣不做假,這也算充數?"
這姓方的官吏吹了吹茶水,道,"刺青可以燙,供詞可以編。"
"你一個女子,能擒五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本官是見過太多想討賞錢的刁民,什麼把戲沒見識過?"
容忬耐心告急,眯了眯眼。
沒吭聲,就細細端量他的面貌,記下來,然後面無表情的看向杜孝先。
杜孝先當即汗流浹背。
倒不是怕她,是怕她身後那姓瞿的,與那姓孟的關係!
找茬找到一女子身上來。
就沒見過比他還狗的官!
便道,"此女子家中是獵戶,懂一些拳腳……再者,這村中鄰里互幫互助,斷不是她一人能擒住,只不過替鄉親跑一腿罷了。"
"方大人何必……"
"杜縣令。"方垣不滿的斜他一眼,"切勿夾帶私情。"
這帽子扣上來,就差指著杜孝先罵了。
臉色一僵,黑著臉,不敢發作。
這方垣又道,"待明日,本官上門查證,查實真偽,你不是與山匪勾結,再放你離去。"
"若不是,便以窩藏逃兵論處。"他茶盞一丟,叮噹作響。
試圖以此來嚇住她。
容忬依舊面無表情的,心想,如果她爹真是逆賊,那她跟著造反的事也不是不行。
現在就想一巴掌打飛這狗東西。
耍威風耍百姓頭上了是吧。
見她無動於衷,連一絲一毫的慌亂也沒有。
這方垣哼了一聲,"押下去!"
杜孝先看著幾個衙役將容忬帶下去,擠了擠眉眼。
意思是,別太過分,關到好一點的地方去。
別人都戲笑她,說公堂好似她家。
說去就去。
現在好了,竟然得在這睡一天。
容忬望著眼前這方寸之地,一張桌子一張小床,還有茶盞和恭桶。
挺乾淨。
倒也沒說什麼,來都來了,睡覺。
——
張賦在縣衙門口等到腳麻,都沒見到容忬出來,最後還是問了一個眼熟的衙役。
"官爺,咱家大丫怎麼還沒出來?"
衙役左看右看,壓著聲說,"州府來了位大官,查山匪的,懷疑容姑娘與山匪勾結,要明日進山查證真偽,現下關著了,咱們大人不好說什麼……"
"什麼?!"張賦一聽急了,"憑啥?抓逃兵還關人的!"
衙役:"你小聲點兒!不要命了?"
"趕緊回去吧,誰讓容姑娘三天兩頭跑縣衙?剛好就撞上上面來找茬?"
張賦一拍大腿,急匆匆的騎牛離開了,衙役的那句:大人讓好吃好喝的關著呢。
壓根兒沒聽到。
天一擦黑,容曜都在院門口望了不下百遍了。
翟青祤也看了看頭頂烏藍的雲,也覺得奇怪。
這時間,這女人早就喊餓了,怎麼還不回來?
沒一會兒,便聽到車軲轆的動靜。
容曜眼前一亮,丟下筆去開門,卻只見跑得臉煞白的張賦,沒有阿姐的身影。
小圓眼又暗了,"張賦大哥,我阿姐勒?"
張賦下了牛車,沒與他說,而是抱著這小子往裡進,道,"不好了,瞿兄弟!瞿兄弟!"
"大丫被扣在縣衙了!"
也就一息的功夫,翟青祤都沒反應過來。
張賦肩頭上的容曜張嘴就哭。
桃桃聽見容曜哭,她也委屈,臉蛋開始通紅。
二狗子和鐵蛋也在這兒,等自己爹和爺爺來接他回家。
小孩們的哭聲本就有連鎖效應。
聽取"哇"聲一片,嚎得翟青祤的天靈蓋都要被掀開了。
翟青祤太陽穴突突的跳,伸手從張賦手裡接過容曜。
按在懷裡,摁住他的頭,"閉嘴。"
"關起來而已,哭喪呢?"
容曜淚眼汪汪的抬頭衝著他瞿大哥嚷道,"我們現在去造反!把阿姐從狗官手裡搶回來!"
翟青祤:"……"
張賦一臉遲疑的抬頭望了望翟青祤,意思是這小子平常看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急道,"瞿兄弟,這可咋整啊?"
翟青祤問了他來龍去脈,又問那州府來的官員姓甚名誰。
越聽臉色越陰鬱。
寒潭底下冒寒冰,三尺之外都能把人凍著。
行文上稟來治理山匪,結果,山匪不治,逃兵不抓。
為難一個抓了逃兵的女子。
"呵。"翟青祤笑出來了,就是笑得不太走心,儼有點風暴在裡頭,"你先回去,容忬不會有事。"
"明日,還勞煩你去縣衙接她回來。"
張賦:"啊?"
"那我啥時候去?"
翟青祤冷著臉說,"天一亮就去。"
張賦還想問個所以然,但看著他這十分有底氣的臉,莫名讓人安心。
抱走那跟著鬼哭狼嚎的二狗子,還道,"行,明日真有官兵上來,咱們全村人給她作證,要是那狗官還敢瞎咧咧,咱們就讓他出不了青山屯!"
"到時候,就賴在山匪頭上!"
翟青祤:"……"
容忬啊容忬,是不是誰跟你沾久了,就這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