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姑娘?"
也不是這的掌柜眼尖,而是容忬太好認了。
滿鵲閣的姑娘梳得都是婦人頭,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會大搖大擺的往正門進,巴不得繞道走呢。
況且,她每次一來就是有生意要做。
明明每次都與東家鬧得不愉快,再一見她,就像個沒事人似的。
錢掌柜迎上來,笑容滿面:"您又來了,今兒是賣鳥還是賣兔子?"
容忬左顧右盼,往四周的美人身上瞧了瞧,一下就明白了安娘繡的花兒為何是過氣款。
現在流行簡約留白款,繡花兒是點綴,滿滿一整面,像結婚用的,太喜慶了。
"找於老闆掌個眼。"容忬有話直說,"你東家在嗎?"
錢掌柜:"在是在……"
但哪有你這樣,說來就來的?東家很閒嗎?
"勞煩你去請一下。"容忬說話溫溫和和的,哪有前幾次來那般霸道。
錢掌柜都流汗了。
突然這麼客氣,聽著咋那麼難受呢。
他也不好說什麼,引著容忬和安娘上了二樓。
唐如風踏進門時,恰好見著容忬提著裙擺上樓。
"客官,您好面生呀,奴家從未見過您呢?"
唐如風收回視線,目光在這姑娘臉上停留了片刻,微笑問,"方才上樓的那位姑娘,是你們這兒的?"
美人嬌滴滴的說,"那是咱們東家的客人,不是咱們這兒的,您要喜歡那樣兒的,咱們這兒也有……"
"不必了,"唐如風微笑著打斷,"我也是來與你們東家談生意的,勞煩引薦一下。"
綠蘿美人兒見多識廣,男人什麼眼神存什麼心思,她清楚的很。
眼神一變,笑容卻不減,"那您先坐,待東家與姑娘談完事兒了,奴家再引您上去。"
"那姑娘姓什麼?"唐如風追問。
綠蘿笑容又淡了幾分,"不大清楚。"
唐如風審視她一眼,心想這兒的姑娘怎麼如此沒有眼力見?
是錢給的不夠多嗎?
掏出一錠銀子,那綠蘿笑得像朵花似的,說的卻是,"東家說了,客官問的話,無條件毫無保留的回答即是,不能拿銀子。"
"奴家確實不曉得那姑娘姓什麼呢。"
唐如風笑容一僵。
綠蘿已經扭著軟腰,招呼人給他上茶去了。
唐如風眼神變了變,很快又藏了起來。
容忬被引進一間屋子。
安娘緊隨其後,見到了許多不同針腳的繡品,眼睛都亮了。
左瞧瞧,右摸摸,愛不釋手。
她忽然就明白了容忬的用意,是帶她來見世面的。
不多時,於鳶呵氣連天,聲色充滿了未睡醒的倦意,"容姑娘,你怪會擾人清夢的。"
從屏風後一露頭,安娘就挪不開眼。
她曉得這家青樓的東家是位女子,可竟然如此年輕,與她年歲相仿。
再觀她梳的頭,穿的衣裳,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新式料子。
手腳嫩得好似羊脂。
梳的卻是婦人頭。
如此天差地別,安娘心生慚愧,頭埋得更低了。
容忬面無表情:"現在都午時了,您還睡呢?
於鳶一噎,她總是在這姑娘這兒接不上話。
只能嗔她一眼,"坐吧,說說,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容忬說,"西北風。"
於鳶:"……趙公子上個月不還還了你十兩,如何就吃不上飯了?"
提到這兒,容忬臉擰了一下,"能不說他嗎,等下我就吃不下飯了。"
於鳶笑著搖了搖頭。
也不曉得是笑容忬心大,還是笑她那好姐妹,撿了個別人不要的男人。
容忬將帕子拿出來,道:"於老闆見多識廣,評價一下,這繡活,是好是壞?"
於鳶捏到指尖,細細的翻看。
沒急著說話,而是將帕子舉到光下,眯著眼看了幾息,又翻過來看針腳。
"喲,你家還真是人才輩出啊。"她抬眼,視線放到安娘身上,"這位娘子,師從何人?"
安娘攪緊了手指,慌亂的看了一眼容忬,見她沒吱聲兒。
便磕磕巴巴的回答,"我未拜過師,八年前曾接過金錦樓的繡活兒,那的……王繡娘,教、教過我一兩日。"
於鳶驚訝,"一兩日?"
她又哭笑不得了,"王繡娘曾經專為娘娘繡供帕,手底下的徒兒不下百人,如今已過半百,還未教出一得意門生。"
"你就一兩日的功夫,得她六分神似?"
容忬非常驕傲了。
她就知道安娘繡功好呢。
這得得益於,她家開武館,也算是非物質文化遺產。
時常會受到邀請,去那些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宴會。
各路繡技的傳承人,她都認識好些個,這看多了自然能認出來。
安娘都被誇傻了,"不不不……"
於鳶道,"娘子怎麼稱呼?"
"李暮安。"容忬替她答了,還炫耀,"我姐厲害吧。"
"厲害。"於鳶答得飛快,又攏了攏披肩,"就是這花樣老氣了些,咱們這的姑娘可能不喜歡。"
容忬淡定的飲了口茶,"那是,不合心意的東西,咱們不能強買強賣。"
"但是這東西是好的。"她頓了頓,"好東西自然是有人認。"
"於老闆,青州外商頗多,我相信你也知道,每年光是從青州賣出去的繡品,都有上萬件。"
"更別說,那些隨著富商來此地的貴婦人。"
於鳶知道她想說什麼,但安娘一個人繡出來的,量太小了。
哪怕一件一兩,她這幾十件,也就幾十兩。
單從她一人手裡出繡品,盈利數目太低,她是瞧不上的。
她便直說了,"那些外商拿帕子,走的是量,外邦人,只認繡,不認好壞,東西確實能賣出去,但量太少,單暮安妹子一人,可供不上如此大的量。"
"這是我的事,"容忬說,"此番來找於老闆,是想借個門頭,借幾個你們這兒繡活好的姑娘。"
"算你入股,工錢我照發,賣出去她有提成,你有回扣,穩賺不賠。"
於鳶就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可看著她這十分有把握的樣兒,都不曉得怎麼回絕。
"你真是……那你說說,怎麼能賣出去?"
容忬倒杯茶,與她碰杯,"我都說了這是我的事兒,你等著收錢,不好嗎,操這心做什麼?"
於鳶:"這個餅太大了,我不敢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