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道,"這不是有七個義士嗎。"
"來了再說,還不讓人活了?"
翟青祤真是覺得她心大。
這幾日官兵進山,不少人都想跑了,就她哼哧哼哧的往家裡搬值錢的東西。
與她說山中的事,想讓她自己提高警覺。
杜孝先調動了這青河縣一半的官兵,發了懸賞,徵用江湖義士、獵戶,共同抵禦山匪。
意味著,她買的這個山頭,未來會很熱鬧。
倘若造成傷亡,半山腰上的人家,就容家一戶。
容忬聽完,無語了。
"合著我花幾十兩買座山,這座山徹底成了戰場,現在連我家都有可能被徵用?"
"差不多。"翟青祤道,"所以,趕緊把你的東西收起來,免得人多眼雜,錢撈不著,家裡住不上,還得倒貼錢!"
他說的也沒錯。
容忬本來想的很好,怎麼著也得把大院蓋上,地盤大了,她曬草藥和做傷藥的地方也能騰出來。
現在兔子都生了兩窩,廠房和家還是破破爛爛,現在還要剿匪,工匠有幾個害怕的,收拾行李回家。
就留下幾個膽大的,缺這點錢填補家用,堅持著沒走。
假如真到了有傷亡,官府要徵用容家,容忬也沒道理不同意啊。
人命關天,見死不救這事兒她也不可能幹。
還有。
傷藥這玩意,她若想賣出去,必須得有噱頭。
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容忬睨他一眼,"皇帝不急太監急。"
翟青祤:"?"
他氣笑了,"說你是山大王你還真不客氣了是吧?"
容忬:"我沒說啊,你自己把自己代入太監,關我啥事兒?"
"容忬!!"翟青祤又氣猛了。
容曜捂著耳朵,鼓著他那小包子臉,"哎喲喂……我真服了,你倆安靜點兒吧,我真是一個屁都寫不出來了……"
容忬和翟青祤同時閉嘴。
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開臉。
容曜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大王八,"等我長大了,我就搬出去住!清淨!"
容忬挑眉,"喲,你有錢嗎?就搬出去了?"
"我掙!"容曜小拳頭一揮。
"上哪掙?"
"我去瞿大哥鏢局當鏢師!"容曜理直氣壯,"他是我大哥,肯定給多!"
翟青祤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說,"我不收文盲。"
容曜嘴一癟,臉紅了,"你們、你們欺負人!我哪裡是文盲了!我認好多字!"
翟青祤:"認得字和寫得字區別大了,你會寫幾個了?"
容曜破防了,小臉一往自己胳膊肘子埋,假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小子最近為了不寫字,不是積極的練武就是積極的幫翟青祤端茶倒水。
翟青祤癱床上那段時間他都沒如此積極,當然除了頭幾天以外。
嚎了兩聲,沒人理他。
偷偷從胳膊肘往外瞄,發現阿姐已經把買回來的東西摞好,拿出晾曬好的草藥,拿著些研墨工具,油脂,細紗布,坐了下來。
瞿大哥更是拿起書來,遮住了臉。
容曜:"……"
他氣呼呼的站起來,跑到桃桃面前,"桃桃!他們都不理我!"
桃桃正在編花繩,抬頭瞅他一眼,低頭繼續編。
容曜更委屈了,"你也不理我!"
桃桃把編好的花繩套在他手上,比劃了一下:好看。
容曜低頭一一瞧,瞬間被哄好了,說的卻是,"……還行吧。"
這嘴硬的樣子,乍一看還真和翟青祤有幾分相似。
桃桃瞪他一眼,伸手要把花繩兒要回來。
容曜趕緊把手背到身後,"給都給了,哪裡還有拿回去的道理?"
桃桃比劃:那你誇我。
容曜憋了半天,話本子上也沒有誇人花繩好看這一段啊。
什麼看上去像誇人就說什麼吧。
"太好看了,編得像我爹捆豬的麻繩,又結實又耐造!"
桃桃:"……"
桃桃鼓著臉,一把搶回花繩兒,轉身就跑。
容曜在後面追:"哎哎哎!我說錯什麼了嘛?"
倆小人兒在院裡你追我趕,出來溜達的雞都被他倆嚇壞了。
整得滿地雞毛。
容忬面無表情的把雞毛揮走,心想,別聽這小娃說話不中聽,但是他樂意哄。
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個好男人吧。
安娘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著滿院子的雞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孩子高興就好。
容忬把草藥一點點的磨成粉末,一份一份的配。
容家的祖傳秘方,這配方她早就滾瓜爛熟,只是一直沒湊齊藥材。
這段時間,她上山挖了很大一部分,一些特別見效關鍵藥材很少。
中藥都有增減量,少點也沒事兒,藥效沒那麼好罷了。
她是想好了,到時候按照藥效的不同,賣上不同的價格。
只要這些受傷的官兵把藥的效果吹出去,銷路不就打開了嗎?
翟青祤看著她這熟門熟路的手法,倒也覺得沒什麼稀奇的。
自從確定她不是容大丫以後,她說的話,做的事,饒是再奇怪,也習慣了。
唯一想探究的,便是她還會什麼,有什麼不會的。
或者,她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原來世界,是什麼樣子?
他自己是個死了一遍的孤魂野鬼,那她呢,是因為什麼死的?
容忬若是曉得他這麼想,恐怕要罵一句:你才是鬼。
奈何她聽不見,只曉得這人在臭不要臉的看仙女搗藥。
剛一抬眼,翟青祤就問了,"你會配傷藥,為什麼要給我用獸藥?"
容忬:"……"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這狗東西氣性真大,都過去幾個月了,怎麼還記得這獸藥?
手裡的藥杵頓了一下,道,"你搞清楚當時什麼情況了嗎,有藥能給你用獸用的?"
"我這不是慈悲心腸,見不得你呼呼流血嗎?"
翟青祤要說了,分明是她捨不得花錢。
容忬已然有了預判,"我若捨不得花錢,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屁股上墊的,還有那撒尿的銅盆,跟鑲了金一樣,都是我眼睛不眨就買了的!"
"我對你多好,還不慈悲?"
"一天到晚就記得那點兒不得已的事兒,能不能記得我點好?"
"啥時候輪到你給我花點錢?"
又來了又來了,他不就是問問嗎!
至於這麼多句廢話等著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