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姨娘,"唐如風又喚了一聲,笑意更深了一些,"許久不見,你倒是……愈發美艷了。"
如此膩味的話,於鳶不是沒聽過,但此人,真是令人一如既往的倒胃口。
她沒接話,悠悠的持起茶杯,抿一口,"唐二爺不在京城享福,跑開青州做什麼?"
"生意。"唐如風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屋內逡巡一圈,又笑了,"順便訪友。"
"父親在青州置辦了些產業,你也知道,我兄長忙於京中事務,便派我南下。"
"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你。"他笑意又加一分,眼尾都乍現了幾根皺紋,"往後少不了要常來往了,畢竟咱們也是熟人,是不是?"
於鳶抬眼,唇角微彎,"唐二爺說笑了,你我也並不算什麼熟人。"
如此不客氣,唐如風笑臉僵住,"鳶姨娘何必如此絕情,你與我兄長……"
"那已然是過往。"她毫不猶豫的打斷他,"唐二爺要是沒什麼事就自便,我還有事要忙。"
說著,她便起身要走。
"慢著!"唐如風收斂了笑意,溫和的語氣也逐漸凝固,"鳶姨娘,我好歹也是隻兒的二叔,你何必如此絕情?"
提及她兒子,於鳶的臉色更是差勁了,回過頭。
盯著他看了幾瞬。
突然又笑了,"那是你們唐家的孩子,與我何干?"
唐如風臉終於是掛不住,"鳶姨娘,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那孩子身上流的是你的血。"
"唐二爺,我姓於,不是誰的姨娘。"於鳶聲音冷了些,"若誰都要拿一些八竿子碰不著的事,與我攀關係。"
"我這生意做還是不做了?"
"老錢,請唐二爺到樓下玩一玩,記到帳上,算我盡地主之誼了。"於鳶懶得再和他扯閒話。
這下了逐客令舉動,令唐如風很是尷尬。
他坐在原位,看見於鳶的身影一點點的消失在屏風後頭,臉上的笑意也隨之一寸一寸的消失。
"行。"他站起來,拂了拂衣袖,"既然鳶姨娘很忙,我就不叨擾了。"
"老錢。"他看了一眼錢掌柜,像與老朋友說話似的,"你們東家脾氣見長啊。"
錢掌柜乾笑兩聲,沒接話。
唐如風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回頭又問,"方才離開的那位姑娘,是你們東家的客人?"
錢掌柜一愣,沒想到他提這個。
他隨著於鳶從京城來,唐家什麼家風,他多少是清楚的。
特別是這排老二的。
他便模糊的說,"與東家有合作。"
"姓什麼?"唐如風追問,"是哪家的姑娘?"
錢掌柜不想告訴他,笑著說,"唐二爺,您要是喜歡,咱們這有的是那模樣的姑娘啊,您放心,保您玩得開心……"
"來來來,這邊請,東家說了,都記帳上!"
一邊說,一邊把他往樓下請,姿態極低。
越是這般,唐如風越感興趣。
不說?
他自有辦法去問。
望了身邊的小廝一眼,小廝便下樓,打聽去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樓角,錢掌柜這才收斂了笑容。
"東家,唐如風怕是不好打發。"錢掌柜回了屋內,與於鳶小心翼翼的道,"他似乎還瞧上了容姑娘。"
於鳶冷笑一聲,"我就說,他向來是見著我就繞著走的,怎麼如今見了我,還敢來與我論熟人,合著是褲襠又癢了。"
錢掌柜擦把汗。
怎麼掌柜這說話的口氣也這樣了,嗯?
"不用管。"
"他要是自己願意找死,是他的事。"於鳶把契書又折了一遍,"天高路遠,又鬧山匪,誰知道他能活幾天?"
錢掌柜驚了。
東家不會想殺了他吧?
接受到他這目光,於鳶瞥他,"想什麼呢?我是良商,不幹這種事。"
這容家裡還有尊惹不起的大佛呢,唐如風看上容忬,那不純純找死嗎?
錢掌柜虛驚一場,連忙說,帶人去修整鋪面了。
容忬帶著安娘回了韋娘子那兒。
韋娘子見她二人,一個喜氣洋洋,一個愁眉苦臉。
便問,"這事兒……是成了還是沒成?"
安娘:"成是成了……就是,就是我成了繡娘,要教徒弟了!"
韋娘子聽她苦著臉,說完了來龍去脈,忍不住的為她高興,"暮安妹子,這是好事啊,你繡活本就好,忬妹妹這是讓你賺錢呢!"
"我要是有你這手藝,做夢都得笑醒了。"
安娘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
長這麼大,聽得最多的,便是女子該如何,不該如何。
從未有人告訴她,她可以做什麼。
只有在容忬這聽到過。
旁人的認可,只會增添她的惶恐。
也許未來有一日,她聽多了,便沒有這樣的惶恐了呢。
就像容忬,現下韋娘子一頓誇獎她。
她就笑眯眯的擺擺手,"一般一般。"
"韋娘子,"她道,"說件讓你也高興高興得事兒。"
"以後那繡紡的布料,都向你這兒拿了。"
韋娘子差點掉凳兒,"東市如此多好貨,怎麼……怎麼就向我拿?"
容忬:"東市我還得講價,你這的東西與東市的有何區別?價格便宜了一大半啊!"
"近水樓台先得月,誰讓你先認識我了呢?"
"……"安娘望著韋娘子和容忬的笑臉,眼角又濕了。
阿苟。
娘會帶著你姐姐,好好的,活下去。
——
容忬一出門,不是花錢就是賺錢,拿回家的不是排骨就是衣裳。
這下好了,拉回家十幾匹布,七八件單色的成衣。
還有幾摞各色各樣的線頭,另外還有一堆金線銀線。
翟青祤看著她一箱一箱的往家裡搬,一頭霧水。
這是把哪家繡紡打劫了?!
"你也不怕那些個官兵攔不住山匪,看見你家裡如此多值錢的東西,第一個把你家給掏了?"
容忬看他站著,蒼白的俊臉泛著點緋紅,手和腿低頻率顫抖。
但看他站著的穩當程度,容忬都要誇他,這恢復的速度,快得也太離奇了。
現在都能自己站起來走動,還能做一些鍛鍊了!
也是,當時接骨的時候,換個正常人來,早就昏死幾百回。
就他還能一邊罵她一邊鬼叫,這身體素質,牛魔王來了都得叫他一聲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