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上馬不是為了撤退的,是為了休息。
翟青祤常年在馬背上打仗,哪怕閉著眼也能穩住身形。
雲山更是與他心意相通,前蹄落地後,調轉了方向,朝著山匪人堆里衝撞。
與此同時,官兵以及老四小七不知道從哪一路包上來的,也加入了戰局。
容忬長這麼大就沒騎過幾次馬,顛得屁股疼,五臟六腑都在位移。
雲山跑起來像起飛,她右手痛,抓不了他的腰帶,只能摟住。
另一隻手,抽空擋兩下劈砍。
翟青祤大概是嫌苗刀太重,他體力透支,道,"換劍!"
容忬便脫手往前一拋,與他交換。
再定睛一瞧,肩胛骨上有滲了點血出來。
量不算大,傷藥還是起到了一點作用。
拿到苗刀後,揮砍了兩下,左手實在彆扭,右手又使不上勁,刀差點甩出去。
"嘖。"
翟青祤聽見這聲,側頭看她一眼,看見她左手虎口破皮,血糊在刀柄上,滑膩膩的。
"換。"他又說。
容忬想說換來換去的幹嘛。
翟青祤已然伸手過來,一把抓住苗刀的刀背,把她連人帶刀往自己這邊帶。
容忬沒坐穩,整張臉撞他後背上,鼻子和牙一起發酸,眼淚都要下來了。
"嘶……你大爺……"
"閉嘴。"
翟青祤把劍塞她手裡,穩穩的握著苗刀,繼續往人群里沖。
雲山又嘶吼一聲,揚起前蹄,踹翻幾個山匪。
落地時往前一竄,從幾個山匪中間擠過去。
容忬被顛得前仰後合,左手不得不一起摟上他的腰。
翟青祤正在砍人,顧不上這些了。
容忬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低頭瞅了瞅手,又瞅了瞅他的腰。
"……腰還挺細。"
翟青祤揮刀的動作都頓了頓,刀刃擦著一山匪腦袋過去,只削掉了一隻耳。
"你大爺的能不能看看場合?!"他聲都啞了,分不清是氣的還是累的。
容忬這下老實了,夾緊自己的胯,生怕自己屁股撞出淤青。
劍換到手裡,忍痛拿右手握住,往側面來的山匪身上一捅。
山匪慘叫,被她一腳踹翻。
老四和小七從側面殺上來,渾身是血,有了容忬和翟青祤,戰局霍然扭轉,也不是被山匪單方面屠殺了。
老四武功也不錯,但沒有小七利索。
這小子穿梭人群後,看到大滷蛋死狀,還能閃到他倆身邊問。
"姐姐,那光頭你捶的?"
"下次捶我一下試試啊……"
容忬:"……"
一下倆不分場合的傻蛋,給翟青祤整得火大,一刀背蓋這小子屁股上,怒了,"滾犢子。"
小七撓了撓屁股,也不惱,抬頭衝著翟青祤也來了一句,"那待會你也砍我一下?"
說完,人又竄出去,刀光一閃,一個山匪應聲倒地。
翟青祤:"……"
這輩子的無語都消耗在這青山屯了。
瘦子帶來的人不多,官兵與義士,還有老四小七的加入,勢頭被反壓。
瘦子一看情況不妙,又往天上炸火花,搖人。
小七為了快點結束這場戰鬥,要找容忬與翟青祤討打。
身影如鬼魅,一下就出現在了瘦子眼前。
沖他呲了個大牙。
道,"我把你們修的橋砍了,一時半會沒人救你了,細狗。"
瘦子一懵。
心想也沒人告訴他們,這青山屯裡有這麼多能人異士啊!
一個個長得如此俊俏,怎麼一個比一個厲害?
瘦子也沒時間想明白了,小七已經拔刀相向,他這武痴,花招極多。
幾乎把所有門派他偷學來的招挨個和他耍了一遍。
打得瘦子那是手忙腳亂。
直到小七使了一招劈砍,瘦子堪堪擋下。
下一刻,小七竟然把刀丟了。
握緊拳頭,朝拳頭哈了口氣。
瘦子:"?"
何意?
容忬摟著翟青祤的腰,歪頭看向小七的動向,只見他甩了甩拳頭。
好傢夥,這小子要學她?
瘦子毫無防備,愣神的瞬間,小七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咚!"
這一拳雖然沒有容忬那把人"種地里"的恐怖力道,但也結結實實的打在瘦子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瘦子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棵小樹才停下。
小七也好不到哪裡去,抱著自己的拳頭,一邊跑一邊跳。
"嗚呼——好痛好痛好痛!"
容忬:"……"
沒轍了,真是沒轍了。
哪裡來的二貨!
瘦子一倒,山匪的陣腳徹底亂了。
容忬以為擒賊先擒王,能讓人撤退,但她還是嫩了點。
山匪之所以成匪,單拎出來誰都不服誰,還容易怒。
其中一個小頭目怒吼道,"跟他們拼了!!"
又是一窩蜂相繼撲上來。
翟青祤與容忬休息夠了,便再度提刀拿劍,與青州官兵、義士、七兄弟,共同拼殺。
死戰不退。
不知打了多久。
七兄弟都掛了彩,老二的腿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半跪在地上還在揮刀。
老六左臂垂著,刀不見了,搶了一個山匪的長矛,一個一個捅。
小七肩膀流血,老三屁股開花。
翟青祤的體力明顯到了極限。
他握刀的手不停顫抖,已然不是重傷未愈的那種顫,而是力竭的顫。
砍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
白衣成了黑紅色,髮絲散了大半,貼在臉側,呼吸也急了許多。
可沒人敢停,包括他。
容忬見他劍往地里扎,有軟倒的趨勢,雙手捅完一個山匪,來到他身邊,幫他分擔一半的壓力。
奈何她的手也不太好了,若不是雙手並用,早就去見太公了。
她與他背靠背,喘了一會兒,"你還行不?"
翟青祤沒回答,容忬扭頭一看,發現他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瞳孔印著火把的光,一明一滅,像是快燃燼的蠟燭。
她心裡一沉。
"瞿山羽?"她喚了一聲。
他眼皮動了一下,渙散的瞳孔重新聚攏,偏頭看她。
唇動了動,"走。"
容忬沒聽清,想湊過去聽,卻被他擒住了肩膀,要將她往外一扔。
他已然沒有力氣了,這一扔也是徒勞,容忬退後兩步,就看見不遠處有一頭目,掏出了火銃。
對準他倆的方向。
"走啊!!"翟青祤猩紅著眼沖她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