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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沒心沒肺

2026-09-13 08:34:36 作者: 蒲蒲知憶

  容忬是想笑的,劫後餘生,一身輕鬆。

  可惜倆手痛得離譜,嘴一咧就成了蛇,"嘶嘶"抽氣。

  周伯與張賦潸然淚下,腿軟,蹲坐在他倆身邊。

  扶著翟青祤慢悠悠的坐起來,發現他這件紅衣是被血染的。

  渾身上下沒一處不帶血的地方。

  翟青祤沒有拒絕任何人的攙扶,只靜靜的望了那說話的男人。

  男人頷首,立刻轉身對著杜孝先道,"大人,在下凌浮,自願請命討伐玄河寨!還請大人示下!"

  杜孝先吐得肝腸寸斷,臉色好不到哪裡去。

  可事到如今,他再不解決這事,別說官帽,恐是青州都成了亂局的破口,他一家老小的命都不保。

  趕緊揮揮手,指揮官兵,清理戰場。

  ——

  傷員是被抬下山的,翟青祤預料得沒錯,容家成了傷兵的去處。

  好在閣樓起了一層,他們原先住三間平房和柴房離山最近。

  吳翠翠領著一群嬸子把房間和柴房收拾出來,鋪上木板和各家捐的被褥供傷兵養傷。

  另外,閣樓里只有一間屋子有雕花床,和一張容忬花了大價錢買的軟榻。

  他們理所當然的,想著這二人湊合湊合吧,反正中間隔著屏風呢。

  吳翠翠看著容忬手傷成這樣,一邊哭,一邊給她擦洗。

  給她整不會了,"翠翠姐,你省著點哭啊……你眼淚鹹的,滴上去是給我消毒還是上刑呢?"

  吳翠翠嚎得更厲害了,"嗚嗚嗚……你這丫頭太逞強了啊……"

  容忬:"……"

  被她哭的頭疼,偏又掙不開手,只能任由她一邊哭,一邊擦。

  吳翠翠哭了一陣,大抵是覺得哭沒有用,吸著鼻子站起來,將她轉了一個面兒。

  容忬被挪了一下,又呲牙咧嘴的,

  "嘶——"

  吳翠翠嚇一跳,"咋了?哪裡還有傷?"

  

  容忬擰著眉,夾著胯,臉苦得不行,"騎馬的時候顛到了……"

  "啥?那還得了?我看看!"吳翠翠忘了這屏風後頭還有個男人,直接要去扯容忬褲子。

  翟青祤猛烈的咳嗽了一聲。

  吳翠翠這才意識到尷尬,悻悻的將容忬褲頭放下,扭頭看了看屏風。

  "哎呀……忘了,忘了。"

  容忬面無表情的說,"離那麼遠,他眼睛還能拐彎兒?"

  "你看看唄,幫我搓搓……"

  翟青祤又是一個猛咳,差點沒把自己肺給咳出來。

  這女人在說什麼玩意兒!!

  奈何他也只敢咳嗽,不敢說話,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吳翠翠服了,嗔了她一眼,將屏風拽嚴實了一些。

  才動作輕慢的去解容忬的衣裳,要幫她換。

  容忬也不是行動不便,除了手,哪裡都沒壞。

  歪的指骨也被趕來支援的馬掌柜給摁歸位了。

  三下五除二的脫掉了髒衣裳,吳翠翠又開始擦她的身。

  那眼淚止不住。

  容忬都忍不住問了,"我是傷到沒知覺了嗎?背後不疼啊……翠翠姐。"

  確實也沒多大的傷,只是背後被那些碎石砸出了幾片淤青,看著瘮人罷了。

  "你說你一個姑娘,那麼多官兵在那,你幹啥要往裡扎呀,你說你爹看見了,多心疼呀?"

  容忬靜了靜。

  這話該怎麼回答?

  從穿越到現在,她一直認為,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

  沒有舒適的環境,沒有娛樂設施,更沒有一個便利的條件。


  可是這片地,這裡的人,包括這山上的一草一木。

  她家容曜,她家安娘和桃桃,還有一個倒霉蛋,一次次讓她有了歸屬感。

  這些山匪,燒殺搶掠,奪的不止是安穩,更是青山屯人的家園。

  那些為了青州而倒下的官兵,那些與她素未謀面,或是一面之緣的義士,衙役,哪怕是頂著傷,痛,都要勸她不要上前。

  可是他們自己,都傷痕累累。

  習武之人,除了強身健體,不就是為了保護自己認為值得保護的人和事嗎?

  她道,"翠翠姐,你若上去看到了,你也會搶過張賦哥的火藥來扔的。"

  吳翠翠擦了一把淚,"哼"了聲,"挖出來的時候我就想著我來扔了,你張賦哥那瘸腿蛤蟆,哪有我跑得快?"

  "要不是他說什麼都不肯,哪裡輪得到他得了這戰功?"

  容忬又笑了,也想給她豎個大拇指,結果手被包成了倆球。

  大變叮噹貓。

  倆女子隔著屏風,先哭後笑。

  當然,容忬沒哭。

  翟青祤望著屏風後頭,那道朦朧瘦弱的身影,前仰後合。

  心裡的滋味複雜成一鍋糊糊的粥。

  他別過眼,盯著頭頂的橫樑。

  新刨的木頭還泛著松脂的清香,混著外面飄進來的血腥,一清一濁,攪在一起。

  突然就想到了,那些隨他一起死去的將士,那些因他倒下而沒有好歸宿的百姓。

  那些仇恨,痛苦,傷病。

  都存在,都可以拿起,銘記在心。

  但他不該影響他的情緒,不該因此被支配。

  就像這女人一樣,沒心沒肺的,也挺自在。

  剛如此想完,屏風後頭,吳翠翠將她換下來的衣裳往外一扔。

  端了盆熱水來,將容忬這雕花床里里外外擦了乾淨。

  讓她躺上去,拿著她自己熬的外傷用的藥油往手心上一摁。

  翟青祤就聽見了一串容忬的罵聲。

  "狗日的一群畜牲,嗷!害得老娘一身傷!嗷嗷!"

  "我當時就不該只攻他們下盤,就該全體種地里!!"

  "嗷嗷嗷!"

  "……"翟青祤嗤了一聲。

  夸早了。

  打臉。

  吳翠翠被嚎得手抖,藥油差點灑了半瓶。

  "你小點聲,瞿兄弟還在外面!"

  容忬:"嗷!在就在!說的他好像沒鬼哭狼嚎一樣,唔——"

  翟青祤又笑了,悶悶一聲,穿透屏風,震得人耳朵發麻。

  容忬怒:"笑毛線?"

  "笑你自找的。"翟青祤啞聲中還帶著笑意,"讓你走你不走,撲上來,現在知道鬼叫了?"

  容忬哼一聲,"張賦哥讓趴下,我是往前趴,順便救你。"

  "你小子,欠我兩條命,上一條總共一百兩,這次咱們都這麼熟了,也算是共患難了,給你打八折。"

  "八十兩,記得打欠條。"

  輪到翟青祤怒了,"你又搶錢呢是吧?"

  容忬陰陽怪氣:"反正你還欠那險鏢的錢呢,八十兩不就是一個零頭嗎。"

  翟青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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