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轉身去了廚房。
一身不屬於容大丫的內力,是很消耗她的體力的。
胃口越來越大。
才兩個時辰,又餓了。
廚房內,周嬸兒站在灶台邊,把她中午留的雞腿從砂鍋里撈了出來,燉得軟爛,筷子一戳,骨肉分離。
見容忬進來,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先招呼上,"大丫,來得正巧嘞,你不是說給瞿兄弟留著,吃湯泡飯嗎?"
"這再燉下去就爛了,正愁著沒人端去呢。"
容忬在廚房裡到處轉悠,終於在另一口鍋里找到了幾個饅頭,抓起來啃,"他還沒醒呢。"
周嬸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隨後嘆了口氣,"瞿兄弟是個好的,為了咱們這麼一村不相干的人,拼了命上去殺山匪。"
"他身體還沒好吧?"
容忬嚼著饅頭,"快好了。"
"也是,幸好他與你一般厲害,沒受什麼傷。"周嬸兒的語氣一點也沒輕鬆,頓了頓,"也不知道,那群山匪能不能剿乾淨?"
"死了這麼多人……若再不乾淨,他若好全了,也該回去了吧?"
容忬:"是啊。"
周嬸兒抬起頭,見她愣是沒一點兒情緒的變化。
搖了搖頭,這丫頭要麼情竅不開,要麼是壓根不感冒呢?
可若不感冒,怎會如張賦所說,一言不合就撲上去了?
那是戰場,是會死人的。
周嬸兒不曉得該說什麼,鍋里的水開了,往裡下麵條。
容忬靜靜的啃完饅頭,還是端起雞湯泡飯,往閣樓走。
臨到屋前,屋檐下停了一隻喜鵲。
這喜鵲往日來時,總是成雙成對的,今日不曉得另一隻飛到何處去了。
翟青祤醒了,被兩個陌生的男子,扶靠在軟榻上。
這陌生男子,便是那義軍中的其中兩個。
扶著拳頭,與他說話。
翟青祤的臉色,由白到沉,漆黑如夜的眼眸,一閃而過的諷刺。
很快,又被戾氣占據。
此人為他診了脈。
從眉頭緊鎖,到長舒一口氣。
她才端著盤子往裡走。
直到推開了門,這二人才聽到動靜,臉色一變。
走路沒聲兒,靠得如此近才聽得見,激起他們本能的警惕。
翟青祤咳了一聲,這二人才垂頭與容忬問好,"容姑娘。"
容忬:"我家都成篩子了,四面漏風,誰都能進來溜一圈。"
二人臉色訕訕,拱手道,"我等並非有意擅闖,只是與瞿公子是舊識,同在蒼涯……"
"行了,"容忬懶得聽他們扯謊,今日累的慌,沒心情,"既然是舊識,帶銀子沒?"
翟青祤:"……?"
怎麼聽著像趕人似的,趕誰?
他眸色一沉,沒吱聲。
二人一愣。
傻兮兮的開始掏口袋,"帶、帶了一些……"
最終,二人只摸出兩個銀錠,總共就十兩。
窮得容忬無語。
她把泡飯往軟榻上的小几一放,面無表情道,"吃飯。"
翟青祤沒動,目光落在那油光鋥亮的雞湯泡飯上,又抬起來看她。
"你趕人?"他問。
容忬慢條斯理的把袖子上的饅頭渣拍掉,"我趕誰了?都是熟人了,替你還個百八十兩的,不應該?"
"呵,"翟青祤也火大,冷笑一聲,"急著拿錢不就是趕人的意思?"
"我哪個字說了?"容忬道,"你耳朵被火藥炸聾了,還是腦子炸出臆症了?"
翟青祤還不了解她?
臉越寡淡,脾氣越大。
一談錢就六親不認,誰來了都不好使。
靜默了一下,瞥了一眼旁邊這倆手足無措的人。
沉著聲道,"出去。"
二人如蒙大赦,拱了拱手,剛要溜,容忬又道,"記得把錢還來,你們瞿公子還欠我一百四十五兩呢。"
二人腳步一頓。
翟青祤忍著那點火氣,提高了音量,"出去!"
二人飛快的跑出去,順帶把門給合上。
屋內一靜。
容忬沒好氣的把桌上十兩銀子撥開,也不說話,一屁股坐下來。
翟青祤臉一黑,"容忬,錢我會還,張口閉口就是錢,你沒別的話了?"
容忬話冷淡得很,"我就一小戶人家,你姓甚名誰都不敢告訴我,成天往我這山里放一些鏢師,要麼就是一群看上去不是義軍的人,我拿不到錢,心裡不安,有問題?"
翟青祤盯著她,"我不是說了鏢師是為了青山屯的安全,你什麼毛病,我在這擋著你發財了?"
容忬道,"我發財是早晚的事,但是你欠錢不還就是不行。"
"我會還!"
"還啊?啥時候?人都來接你了,名字還是假的,欠條也不寫,我什麼時候能拿到?"
"容、忬!"翟青祤越來越火大,漆黑的瞳仁搖曳著火苗,灼灼的盯著她。
咬牙切齒,"明日我就給你銀子,一百四十五兩是吧?"
"我給你二百,算我與你兩清。"
容忬一頓。
隨後笑了,"嗯。"
就她這不咸不淡的態度,翟青祤更火大了,一翻身。
重重的把自己躺回原位,胸口起伏得頻繁。
胸口好似堵著一口氣,又往喉嚨里湧出一口腥甜。
猛地咳起嗽來。
見他咳得厲害,容忬那點不高興被她自己抑制下去了。
馬掌柜才說的,彆氣他。
待會兒給氣得吐血,那群手下還不得提刀來跟她幹仗?
容忬倒了杯茶,拿著帕子,戳戳他後背。
翟青祤生氣中。
背脊都氣硬了,戳得容忬手指頭疼。
任是用這後腦勺背對她,咳嗽。
容忬又戳兩下。
戳到第三回,沒有耐心了,直接把拿帕子拍他嘴上。
翟青祤怒了:"有完沒完?"
"你轉不轉過來?"容忬問。
"不轉。"
"吃飯。"
"不餓。"
"你是打算直接餓死,好不還錢是嗎?"
氣得翟青祤猛地一翻身,坐起來,又是猛地一咳,哇哇吐血。
容忬這下閉嘴了,怎麼這麼脆皮啊?
趕緊拿著帕子想去擦他領口溢出來的血。
翟青祤惱怒的手一揮,啞著聲說,"走開!"
容忬沒回嗆他,手伸回去,繼續擦他吐出來的血。
翟青祤攥住她的手腕,就是不讓她動作,譏諷道,"不需要你伺候我,不然,我又欠你百八十兩銀子,日日賴在你這兒,吃你的用你的,惹你心緒不安。"
"我怎麼過意得去?"
容忬:"……"